老樹的夢

  果園裡有一棵老蘋果樹，一年沒開花了。不是糞水不足，是因為它太老了。

  這棵樹栽下有二十多年了。它和人不一樣，這個年齡就等於人活到九十、一百歲了，還能說不老嗎？

  去年秋天，有人就想將它砍倒重栽新樹，不知為什麼沒有砍。老樹深知自己已日落西山前途暗淡了。有時一颳大風，它渾身臂膀都咔咔直響，這不是老朽的象徵嗎？不過，它還想做最後一個夢。

  「果樹活在世上一生為了什麼？不就是多結好果子，讓人們快樂嗎？」

  老樹在默默地沉思著。

  立春以後，老樹總覺得全身的血液流動好像在加快，渾身的筋骨也好像還有好多力氣。儘管冬天的寒風曾折斷了它的一隻胳膊，但它仍感到精神十足。它想，難道這是迴光返照嗎？

  昨日，樹下有兩個年輕人的談話令它感動。活著的人都有夢想，樹為什麼就不該有夢想呢？老樹也想使出最後的力氣，實現自己的夢想。

  春天來了，果園裡鮮花盛開，蜂蝶翩飛。老樹出人意料地開花了，而且花團錦簇，哪棵樹上的花也沒有它開得多。人們都以驚奇的目光望著它。不過，也有人擔心，認為這麼多花兒不一定全結果。

  秋天來了，出人意料的是老樹結的果又多又大又甜。累累的紅果壓彎了枝，有的枝頭都碰到地面了。老樹就像一個身背重物壓彎了腰的壯漢。這奇蹟頓時傳開了，好多人都跑來觀看。有的人在樹下拍照攝相，有的人還取來彩綢披在老樹的身上，說它是樹中的英傑。老樹心裡明白，什麼英傑？這是它最後的一次拼搏，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為的是給人們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此刻，它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感到有些太累了。它在瞑瞑中輕輕叨念著：如果不把我鋸掉，就用我枝丫做鳥兒的窩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