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丈夫知道了

  我疲乏不堪地推開宿舍門，門縫裡夾著三張紙條，都是柏原一個人寫的：

  「8點：準時到車站接你，你不在，到這兒來，也沒見上人。真遺憾呀！只好回家去等你的電話。」

  「8點：我又來了，你還沒在是不是迷路了？真讓人擔心啊辦法、再一次孤獨地回去等吧寶」

  「9點55分里這麼晚你還不回來！跑到哪兒去了？我都快急死啦互擔心互擔心！手都寫不靈活了！就是再晚我也等著你請回來後一定打電話，否則我會整夜不睡等你的消息

  我看著紙條，腦子裡思緒萬千，兩個男人的面影在眼前交疊閃現

  直到背後響起有禮貌的叩門聲，我才抹去眼淚

  這份可行性報告足足準備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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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信還有這點控制本領投人到工作中就把什麼都忘了。等那一疊資料歸攏整齊，裝訂出來，全身才陷進不可思議的空虛之中。

  我保持原來的姿態，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跪坐了好幾分鐘，直到感覺出一道火辣辣的眼神投過來

  「梅！」柏原親昵地叫了我一聲。「今天你這麼晚才回來，發生了什麼事了」

  我有一陣子無法開口，而且好像發燒一樣呼吸艱難。

  』森，我的丈夫，他一切都知道了

  柏原的回答令人啼笑皆非，竟然神態安詳地問：

  「他會來殺我嗎？」

  「原來在你們日本，這種事要靠殺人來解決」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麼，他會不會來打我呢？」他像在自言自語：「要是能夠讓森先生打我一頓，兩個人的心裡都會好受一些，」

  這是什麼邏輯？也許在日本人的曲折性格的形成中道德教育始終占了傳統上風，而柏原正在自我反省這種行為規範呢！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遵從諾言，連親熱的舉動也幾乎停止了。

  現在眼看發生了正面衝突，我不得不把事情攤開來，問他到底打算怎麼辦？

  「為了梅，我是什麼都願做的呀！」柏原接著又誠懇地補上一句：「只要我能做到的，什麼都願意為你去做!」

  「那麼離開良子，和我結婚，是一件你自身做不到的事嗎？」

  「是呀互唯獨這件事我沒法對你保證玄」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梅，不知道你肯不肯等我五年？那時孩子都長大成人了，良子也發現我的心不可能收回了，或許在那種情況下我同她可以和平解決。」

  「等也行啊！但你得給我立下一個字據。」

  我一說出口，便滿臉通紅，大腦也開始嗡嗡作響似乎那句話仍在壓迫著自己的神經。緊接著，又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屏住氣息等待柏原健郎的答覆。

  對面的男人一直沉默不語，整個屋子宛如處在一片真空之中，只聽見牆壁上的一架破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柏原的西式客廳里那架金壁輝煌的自動升隆大吊鐘我當時便覺得它的份量頗重，就像眼下這被限定的時間概念和行為方式。

  「真是難呀」

  柏原眼猜里的含意捉摸不定，但臉上卻布滿了沮喪的陰影。

  「我確實喜歡你，也希望跟你在一起生活，但不能同你簽定這個契約也許這是你們中國人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我無論如何做不到，因為裡面牽涉到第三方如果悔就此離開我的身邊，我也毫無怨言」

  在他說出這樣的話之後，我幾乎停止了呼吸，緊接著又如同失去了平衡個轉身便撲倒在他的腿上

  也許，這是在用行動表明自己無法離開這個男人的心跡吧？但我卻不能將吸泣化作某種切實的語言

  「梅，我們決不分開」

  柏原輕輕扶起我的身體，把臉貼到我潮濕的臉上在這個懷抱里我感到充實，感到溫暖。只要有這點就足夠了衛別的什麼都不再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