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說實話，我真的好喜歡《紅樓夢》！我還算天資聰穎，剛認字沒幾天，就在我阿瑪（我也學會如此稱呼了！）的指導下，開始讀這本當時的「禁書」。後來我又讀了好多遍，其中有些話，早就耳熟能詳了，甚至用來指導我的生活。我也知道，這本傳世之作是曹雪芹嘔心泣血、「披刪十載」寫成的！我現在如果毒死他的祖先……哎，那會不會改變歷史，讓這個世界從此少了一位偉大的作家？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真的，有這麼嚴重嗎？我竟然可以改寫歷史，至少是改寫文史，讓一位才華橫溢的大作家從此消失？我有這麼能幹嗎？只要把這包「毒魂散」扔進茶壺裡，我就青史留名了？雖然是留罵名，那也不簡單啊！我知道自己這麼想，已經是帶著些自嘲的味道了，可我怎麼能這樣做？我的良心和21世紀的道德觀，都不允許我這樣做啊！然而馮子劍呢？他也真的是苦大仇深，按我們現代人的觀念來說，他是受害者，是勞苦大眾，他向剝削階層算總帳，是可以理解而且應該給予支持的！

  我想得頭痛，不覺來到明府的廚房。這裡的僕人正忙得熱火朝天，準備給曹大人安排盛大的晚宴，無瑕顧及我。我自己在火爐上坐了一壺水，等著它滾開，然後就守在這爐邊又想起心事來……

  怎麼辦？這包毒魂散，到底投不投進去？這位曹大人不比康熙，我跟他素未謀面，做起來應該容易些！投毒也不比提劍殺人，不會在府上鬧得人仰馬翻……何況那姓曹的也算是作惡多端，再何況這包毒魂散，我若是不投下去，我跟馮子劍的這段情份，就算是徹底結束了！嗨，我還想那麼多幹啥？各人自有各人的命吧！我倒要看一看，曹家的氣數是否提前盡了？他們是否栽在一個小書僮手裡？

  我咬了咬牙，四處看了看，迅速掏出那包毒藥，揭開水壺投進去！

  我把包藥的紙扔進火爐里燒掉，怔了怔，又猛然吃驚地瞪大眼睛，幾乎叫出聲：糟糕，我怎麼慌神了？把毒藥投進整壺水裡，呆會兒怎麼區分？

  

  我想去提那壺水，正好這時候，一個廚娘帶著青青，出現在我身後！我嚇了一跳，忙把水壺放好，回頭看著她們：哎，你們要幹什麼？

  廚娘討好地笑了笑：青青要給少奶奶泡茶，就用這上好的雨水吧！

  她去提水壺，我嚇得大叫起來：不好！不可……這是給公子泡茶的！

  青青上前說：少奶奶與公子是一家，這有什麼？

  我一步擋在水壺前，忙說：就是一家人，也不能用這同一壺水！

  青青奇怪地看看我，回頭對廚娘說：算了，就不用這壺水吧！

  廚娘卻為難地看著灶上：可是灶上正在準備晚飯，哪有火爐子給你燒水呀？這小宛子也真是的，少奶奶渴了要喝茶，用你一點水又怎麼啦？來，我來給你倒！

  在我的印象中，廚娘都是些多管閒事的事兒媽！這不，她不管不顧地提起那壺水，就要往青青手捧的茶碗裡倒，我嚇得猛一機伶，想叫喊，只怕來不及，只好一側身子撞倒廚娘，她摔倒了，一壺滾開的熱水也澆在她腿上，又泊泊地流在地上……

  廚娘慘叫起來：媽呀，你燙著我了！你這小奴才，怎麼往人身上撞啊？

  我連忙提起水壺，往水池裡倒去，一邊說：哎呀，對不起……

  廚娘呻吟著：哎喲，那水也不能往池裡倒呀，都是去年的好雨水！

  我倒完水，又用水沖洗著水壺，一邊說：真是對不起，小宛子都忘了！

  青青忍無可忍，上前拉住我說：你這小僮兒，我看你不是來燒水泡茶的，純屬來搗亂的……我要去稟告夫人，讓她來處罰你！

  廚房裡的人都圍上來，紛紛說：是啊，這小奴才也太過份了！平日裡仗著公子寵愛，眼睛裡就沒人，讓他燒壺水，便鬧出這麼大動靜……

  我的天，居然動了眾怒！看來平時公子對我好，早就惹起他們的妒忌了！真是人心不古呀，哪怕在古時候，人心也不古！我憤憤地想著，居然忘了替自己辯服……

  一個僕人又指著我說：公子不是寵你嗎？看夫人還寵不寵你？

  另一個僕人也嚷嚷著：對，青青，把他送到夫人那兒去！

  我吃了一驚，往後退了一步，不提防碰著了一個擺放生菜的木架，木架整個傾倒下來，把我和幾個僕人壓在下面……

  一個廚師合掌叫道：老天爺，那是才洗好切好的菜！今晚的宴席怕是做不出來了！

  我掙扎了一陣，才從木架下脫身出來，弄得一頭一臉都是菜屑……

  我想爬起來逃走，青青卻一把抓住我不放：走，你跟我見夫人去！

  我也忍無可忍，推了她一把：好了，不就是一壺水嗎？你鬧個什麼？

  青青被我推到另一個木架旁，又撞翻了這個木架，架上的雞蛋全都落下來，摔得粉碎，蛋青蛋黃流了青青一頭一臉……

  一個僕人叫道：反了反了！快把他抓住！

  我連忙飛快地跑出廚房，跑往後府的西花園……

  糟糕，我闖禍了！這禍在當今社會是小禍，在清代明府卻是大禍！別忘了，我的身份是小書僮啊！小書僮大鬧廚房，相當於造反！又耽誤了給主人家準備的宴席，該當何罪呀？還記得我最愛看的電影《三笑》里，夫人一句「請家法」，連風流倜儻的唐伯虎也要高喊「救命」，何況一個小宛子！

  我不能讓他們把我亂棒打死，我不能死在清朝，我得找人救命去！可是找誰呢？想來想去只有找馮子劍，都是他讓我惹的禍！我穿過長廊，沒看見馮子劍的身影，就跑向他的住處，耳邊隱約聽見一片嘈雜聲，那是不是追兵？我都嚇得腳疲手軟了！

  還好，馮大哥在他的房間裡，我推門進去，他正在著急地踱步，不時抬頭看看門外，好像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茶還沒端出來？他曾經為我耽過心嗎？我委曲地想，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我把門關上，沖他叫道：馮大哥，不好了！

  馮子劍一把抓住我的手：怎麼啦？毒魂散投進去了？

  我氣喘吁吁地擺擺手：沒有……不，是投進去了，可又給全倒了！

  馮子劍放開我，一拳砸在桌上：你，嗨，那個姓曹的就要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走了？走了好……走了就好！

  馮子劍拔下床邊的劍，憤怒地往門外衝去：我要去追他，不能讓他走！

  我死死拉住他，叫道：馮大哥，你急什麼？過了今天，還有明天，你可不能啊，不能在這府上鬧起來，那我們就全都暴露了！

  馮子劍生氣地扔下劍，回身看看我：你是怕暴露，才沒那麼做？

  我忙說：不是啊，我已經那麼做了，廚房都給我弄得底朝天……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喊聲：傳小宛子！這奴才跑哪兒去了？抓住立刻打死！

  我大吃一驚，也往外走：不好，外面在找我呢，我得趕快出去！

  馮子劍怔了怔，也死死抓住我的手：別走，你找死啊！外面鬧成那樣，你還怎麼出去？就在這兒躲一躲吧！沒聽說嗎？要打死你……哎，你到底闖了什麼滔天大禍？

  我連忙掙脫開：別說了，我得趕快出去，否則就在這府上呆不住了！

  我打開門要往外走，馮子劍跺了跺腳說：你真是不要命了，既然闖了大禍，還在這府上呆什麼？我們乾脆走吧！一起逃走……

  我回頭說：不，我要在這兒呆下去，否則我就無處可去了！你趕快去找公子吧，只有他能救小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