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另一個三角關係，是我和納蘭還有他的妻子盧蕊。不，應該說是四角關係，還有惠妃，他總是擋在公子與盧蕊之間，使這對小夫妻產生了裂痕。在盧蕊知道公子救了惠妃，又得到她的賞賜後，這裂痕就更加深了！

  那天盧蕊正在縫一件小衣裳，納蘭帶著我進去，我手捧那件黃馬褂，把它遞給盧蕊，公子就說：這是皇上賞我的黃馬褂，你給收起來吧！

  盧蕊接過黃馬褂，納蘭突然發現了床上的小衣裳，驚喜地叫道：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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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蕊撿起那件小衣裳，羞澀地點點頭：公子，我們又有孩子了……

  納蘭驚喜地抓住她的手：真的？什麼時候出生？

  盧蕊笑道：還有七、八個月呢！

  納蘭拉她坐下：那你好好保養，什麼活兒也別做，小衣裳也讓青青做吧！

  盧蕊微笑地看著他：我聽僕人說，皇上賞你這件黃馬褂，還打馬遊街？

  納蘭笑道：那是皇上想讓我，幫他出一張安民告示，效果還不錯！

  盧蕊點點頭，又沉思著：不管怎麼說，這是一件體面的事……聽說公子救了宮中的一位貴人？好像就是皇上的愛妃？她當時正在生孩子，生了一位小阿哥！

  納蘭笑道：盧郎，你的消息還挺靈！

  盧蕊含有深意地說：不僅如此，我還聽說這位娘娘名叫惠兒，就是公子的遠房表妹，而且她小時候，還住在這府上，跟公子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納蘭也吃驚地站起來：盧郎，你還聽說了什麼？

  盧蕊筆直地望著他：其他的，我就不想聽了，公子想不想告訴我？

  納蘭煩惱地甩甩頭：盧郎，你別問了，我跟她……沒什麼可說的！

  盧蕊有些失望地望著他：真的？

  納蘭不悅地皺起眉：對不起，盧郎，我不想再提這件事……

  盧蕊連忙說：公子，你誤會了！我、我不是想刺探公子的隱私！我只想告訴公子，我們既是夫妻，就該共同承擔一切！

  納蘭表情複雜地望她一眼：可容若卻不這麼想……

  他沒再說下去，就起身走開，盧蕊呆了呆，捧著肚子跌坐在床上。

  我連忙過去安慰她：夫人，你別胡思亂想了，公子是愛你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是啊，這些事，哪裡輪得到一個小書僮插嘴？

  又過了一天，我陪著公子在書房裡寫詞，青青來請公子，說夫人在西花園等他。我們連忙趕過去，只見秋風蕭瑟，西花園裡花草凋零，掛在技條上的那些彩帶也是顏色敗落。盧蕊獨自站在飄飛的彩帶前，雙手合十，雙眼緊閉，似乎在默默祈告……

  納蘭來到她身邊，悄然佇立一陣，才問：盧郎又在祈告什麼？

  盧蕊睜開眼睛看見他，又驚又喜：我在祈告，為你生下一個兒子……

  納蘭上前摘下一條彩帶，有些惆悵地說：可惜花神已走，他聽不見了……

  盧蕊抬頭望著天：不，他沒有走遠，他還藏在頭上的這朵雲，那朵霞里，或者是我們身邊的這顆草、那枝花的心中……

  納蘭感動不已：這個傳說真美，既使相信這傳說，也讓人感動。

  盧蕊望著他：公子，那天都是我不好，惹公子生氣了！

  納蘭連忙握著她的手，歉疚地說：盧郎，讓我說什麼好呢？那天的事也怪我！可我真的什麼都不能告訴你！事關皇家隱密，我只能諱莫如深……

  盧蕊連忙用手封住他的口：那就什麼都不要說了，公子也不要再提起……我只是，只是想替公子分擔憂愁，而不想讓公子再添煩惱！

  納蘭扶著她走開：那我們回去吧！讓小宛子去廚房裡，為盧郎端雞湯！

  盧蕊欣喜地跟著他走開，還時時抬起頭來，深情地望著納蘭……

  我見他們走遠，心情也很好，就去了廚房。青青正在灶上熬雞湯，剛把湯鍋端下來，我就走進去，她手一抖動，湯鍋便歪斜了，湯水也流出來……

  我搶前一步，接過湯鍋說：小心燙了你，讓我來！

  青青連忙把湯鍋放在旁邊的灶上，捲起衣袖去擦手……

  我忙說：不能這樣，燙傷後最好先擦點醋，可以緩解疼痛。

  我從廚櫃裡搜出一個長瓶，高高舉起：高醋低醬油，應該是這個，讓我來吧！

  我小心地給青青的手抹了點醋，青青兩眼含淚，感動地望著我……

  我抹完醋，又說：這幾天，你就別干廚房的活兒了，有事找我幫忙！

  青青突然哽咽著哭起來：小宛子，你和公子……你們都是好人！

  我忙說：青青，別這樣……你還在為上次的事難過？

  青青哭著走到一邊：是啊，都怪青青……

  我很同情她，也走過去說：不怪你，我知道，那個人對你們很兇！

  青青的眼淚噴涌而出，卻說不出話來：小宛子……

  我看了看四周，連忙勸解：好了，別哭了，把淚擦乾。我知道，你在這兒受了委曲……但受苦的人不止你一個！要不，我給你出一個主意，哎，你趕快逃走吧？天南海北，哪兒不能藏身？別像我一樣，快離開這兒！

  青青哭得渾身發抖：不，我死也不走！我生是府中的人，死也是這裡的鬼……

  我深感奇怪地望著她：這我就不明白了……好吧，你不想走就留下，誰也不會趕你走，只要你在這兒開心愉快就好！我會把這一切告訴公子。

  青青低聲說：只要公子能理解我的心，就好了……

  說實話，我當時真沒聽明白，只好說：那這雞湯，還是我來端走吧！

  我把湯鍋端到納蘭的臥室，見盧蕊躺在床上，納蘭立刻用小碗盛好了一碗雞湯，走到床邊，溫柔地對她說：盧郎，喝一口雞湯吧！

  盧蕊欲坐起身來，說：公子，讓我自己來……

  納蘭按著她坐下，又坐在床邊：不，讓我來餵你……

  盧蕊只得讓公子一口一口餵著她，兩個人也都深情地望著對方。我在旁邊真是很羨慕哎！盧蕊的肚子有些隆起了，但她仍然很美麗。美麗的女人是一道風景線，公子的眼光便離不開她了。是啊，他表妹惠兒是美麗的，但她已經不屬於公子，這段緣份也盡了！而眼前這個女人卻是屬於公子的！我看納蘭似乎想通了這一點，他好像有些懊悔，過去沒有好好愛妻子，但現在還來得及，他將好好報答妻子的深情。

  盧蕊卻沒明白這一點，她嘆道：女人懷上孩子，就變醜了，是吧？

  納蘭微笑著搖搖頭：不，春蘭秋菊，不同時也！

  盧蕊笑起來：看來公子對女人，也挺有研究？

  納蘭笑道：是對美麗的女人有研究，比如西施之「沉魚」，昭君之「落雁」，貂蟬之「閉月」，楊玉環之「羞花」，都是名垂後世！

  盧蕊也微笑著：我能得到公子的垂顧，也是三生有幸了！

  納蘭輕輕摟住她，又懷著歉疚說：盧郎，對不起……

  盧蕊又用手封住他的嘴：別這麼說，我不讓你這麼說……

  納蘭感嘆道：可這也許是我此生，對你說得最多的三個字了！

  盧蕊笑道：不，公子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多心了！

  納蘭傷感地點點頭，又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最近在醞釀一首新詞……

  盧蕊微笑地看著他：公子，我好盼望你能為我寫一首詞！

  納蘭望著她，點點頭：好，我現在就念給你聽……

  他念道：「窗前桃蕊嬌如倦，東風淚洗胭脂面。人在小紅樓，離情唱「石洲」。夜來雙燕宿，燈背屏腰綠。香盡雨闌珊，薄衾寒不寒？」

  盧蕊感動地噙著熱淚，喃喃重複著：「香盡雨闌珊，薄衾寒不寒？」

  她緊緊握住納蘭的手，深情地望著他，眼裡閃著幸福的光……

  明夫人突然走進來，大聲說：這閨中小景，可真是感人啊！

  我們都嚇了一跳。明夫人自從上次兒媳流產後，好像有些自慚，很久時間不再去打擾兒子和兒媳。但她看見這對年青人感情日漸深厚，不但不高興，似乎有些生氣。所以現在，她又堂而皇之地來這裡發號施令了！

  納蘭連忙站起來對她說：額娘吉祥……額娘怎麼來了？

  盧蕊也在床上欠身：兒媳給額娘請安……

  明夫人不悅地揮揮手：什麼請安？我可不敢當，別讓你又掉了孩子！

  納蘭和盧蕊互相看看，都一起說：額娘……

  明夫人沉下臉來：我來是想告訴你們，盧蕊懷上了孩子，你們自己也要小心，別讓這孩子又掉了！所以呢，房事也得謹慎，像你們這樣纏纏綿綿的，可是危險哦！

  納蘭和盧蕊都是又羞又急，一起叫道：額娘！

  明夫人抬起一隻手來：好了，額娘已經決定了，你們這幾個月，只能分房而居，以免讓盧蕊動了胎氣……青青，你進來！

  一直藏在門外的青青，此時悄悄進來，卻不敢抬頭看我們一眼。

  明夫人威嚴地說：你趕快收拾一下公子的被蓋，讓他睡到書房去！

  青青只好說：是……

  她走進裡間，納蘭和盧蕊對看一眼，神情都是傷感而無奈。

  按說我該幫著青青收拾，但我很生氣，真想跟那個老婆子爭論一番！公子用眼光制止了我，我知道他們會忍受，這對戀人沉浸甜蜜中，不會在乎這個王母娘娘的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