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31.隔離審查

  光陰似箭，日月穿梭。

  1974年3月10日，風暴1號運載火箭第二次發射成功，東風基地在2號發射場召開了隆重的慶祝大會。發射團、測試團和測量團的參試人員興高采烈雲集而來，發射中心和試驗隊的領導悉數參加，會場四周彩旗招展，鑼鼓聲震天動地，歡呼聲口號聲此起彼伏。齊嘯天司令員在會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祝賀我國又一新型運載火箭再次發射成功。

  就在齊司令講話將要結束之際，突然，保衛處沙處長從會場外匆匆走到主席台侯政委身後，俯身說：「上面緊急通知，齊司令被停職審查，讓我們立即採取隔離措施。」

  侯政委一驚，連忙站起來離開主席台，走到發射塔架後面，問：「為什麼？」

  「說他反對『批林批孔』。」沙處長詭秘地掃了周圍一眼，小聲說：「國防科委保衛部部長剛才來電話，說江青同志給國防科委首長打了電話，明確要求務必於今天晚飯前對齊嘯天採取隔離措施，明天押解赴京審查。白副主任叫我立即帶警衛團人員到場抓人。」

  「扯淡！有中央軍委的命令嗎？一名堂堂中國人民解放軍將軍，怎麼說抓就抓？」侯智真一聽說要立即抓人，氣得火冒三丈，說完扭頭就走。

  沙處長一把拉住侯政委，神秘地說：「保衛部長口氣可硬了，他一再說這是江青同志親自交待的。」

  「警衛團來人了嗎？」

  「還沒到。我覺得還是要先向您匯報。」

  「開完會再說。」侯政委憤怒地轉身走上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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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繼續進行。七機部副部長任光敏發表了感人肺腑的講話，參試單位代表上台表決心。就在侯政委宣布大會結束的話音剛落之際，白副主任帶著荷槍實彈的5名戰士跑步上台。還未等齊司令反應過來，已經把他的領章唰地撕掉，架著他連推帶搡推出會場。

  「幹啥？」凌副司令大吼一聲，上前一把拽住白副主任。

  白副主任哼了一聲，說：「這是中央文革小組的指示，有電話記錄。」

  「別拿雞毛當令箭。」凌副司令狠狠把白副主任一推，從侯智真手中搶過記錄本掃了一眼，然後把本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摔。

  此時，會場內所有為運載火箭試驗成功而欣喜若狂的人們，被這突其如來的場景驚得呆若木雞。

  發射中隊副中隊長闕昕飛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中隊長姜賢亮，驚訝地問：「齊司令出什麼事了？」

  姜賢亮也十分不解。他搖著頭說：「不知道。」

  副指導員說：「肯定是查出重大問題了。」

  指導員師水璋問副指導員：「你在家搞『文化大革命』時，是不是也這樣隨便亂抓人？」

  副指導員說：「可不，批判會上這一派抓他斗他，另一派就衝進來搶他保他。亂鬨鬨的，鬧球不清楚誰對誰錯。」

  闕昕飛說：「我們是搞正面教育呀！」

  副指導員突然冒出了在家「鬧革命」時的那股勁，對師水璋說：「我們上去把司令員搶回來怎麼樣？」

  闕昕飛也跟著說：「只要你倆下令，我和副指導員帶兩個班衝上去，保證把齊司令搶出來。」

  師水璋兩眼一瞪：「別扯淡！這裡沒有造反派。」

  姜賢亮也嚴肅地說：「別亂來！軍隊有軍隊的紀律。」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之際，侯政委站起來，拿著剛才白副主任帶來的電話記錄，向台下高喊：「同志們！靜一靜，我給大家念國防科委電話通知。基地司令員齊嘯天同志──不，沒有『同志』二字──對抗文化大革命，抵制『批林批孔』，在東風基地推行修正主義路線，犯有嚴重路線錯誤。經中央文革小組批准，齊嘯天停職檢查，隔離反省。」

  已經被押上大卡車的齊嘯天，回過頭來，瞪大雙眼，扯起嗓子，大聲喊道：「胡說八道！我齊嘯天所作所為都是按照中央軍委指示做的，有什麼錯？」

  散會後，發射團的幹部坐著大轎車返回4號。車上的氣氛如同烏雲蔽日，霧霾瀰漫，每個人都被剛才的晴天霹靂擊得暈頭轉向，對瞬息萬變的形勢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坐在汽車後排的那大泉和邵紫荊正竊竊私語……

  人倒霉的時候，喝水會塞牙，放屁也砸腳跟。那大泉就經歷過這樣日子。因為私自結婚，又因罵人和打架，那大泉最終受到了撤銷副中隊長職務的嚴厲處分。袁團長念其技術上有一套，將他調到團技術室。而就在他落難之時，邵紫荊卻從團政治處副主任的位置，蹭地一下擢升為團副政委。人比人，氣死人；命比命，氣成病。為此，那大泉真的得了一場大病，情緒一落千丈，終日垂頭喪氣。對於處分，那大泉不從自身反省，反而認為是邵紫荊故意刁難，因而對邵紫荊一直耿耿於懷。邵紫荊近來也遇到了不順心事：一是和凌芸傑的婚姻並沒有想像的那樣美滿。邵紫荊是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者，總想著妻子會溫順地伺候自己，可是凌芸傑是個個性很強的女性，因而兩人經常產生摩擦碰撞。二是工作上不順心。按說邵紫荊火箭式提升，理應心滿意足了。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提了正營想副團，提了副團想正團。最近宣傳處處長空缺，他早就對宣傳處長的位子垂涎三尺。怎麼才能補上去呢？他多次讓凌芸傑跟她爸說。然而，妻子就是不買他的帳，為此還吵了起來。最近，團里分工他主抓「批林批孔」。經歷過無數次政治運動的他，以其靈敏的政治嗅覺，聞到了即將來臨的「批林批孔」會是一場帶有腥風血雨的鬥爭，他企圖在這次運動中完成自己人生的一次重大飛躍。經過幾天思量，他提出要在發射場搞一次聲勢浩大的批判大會，卻遭到袁團長一頓訓斥。邵紫荊認為袁團長對「批林批孔」不力，進而認為整個發射中心的問題不少。他越想越覺得應該藉助這次「批林批孔」之東風，揭開發射團乃至發射中心階級鬥爭的蓋子，掀掉壓在人們心中的大石頭，掃除壓制民主的陰霾。一天，他主持團機關「批林批孔」批判會，那大泉在會上言辭激烈，矛頭直指發射中心的領導。會後，邵紫荊專門和他進行了一次長談，竟然發現兩人的觀點如出一轍。邵紫荊當即和那大泉商議，一起給江青寫信反映情況。那大泉開始十分猶豫，但經不住邵紫荊一番勸告，並保證出了問題由他負責。就這樣，由邵紫荊口述，那大泉執筆，給江青寫了一封信……

  邵紫荊悄悄問那大泉：「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那大泉貼近邵紫荊耳朵，小聲說：「該不是那封信起作用了吧？」

  邵紫荊點點頭：「一定是江青同志看到信後做出的重大決策。」

  「你敢肯定？」

  「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