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弓司令：在發射場搞一個集體婚禮

  莫宇高娃來到東風航天城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她見識了許多從來沒有看過的東西：亞洲最為宏偉壯麗的載人航天發射場，高達百米的火箭飛船垂直總裝廠房，美輪美奐的載人飛船發射塔。參觀載人航天發射場是賓戈明陪她的，並詳細給她做了介紹。當她登上高高的發射塔頂端，放眼四周，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油然而生：大地是如此開闊，天空是如此蔚藍，中國的第一個黃皮膚黑頭髮的飛天英雄即將由此飛天，多麼神奇多麼美妙啊！她來對了，雖然賓雪松埋怨她不經同意就過來，但她不解釋，也用不著解釋。她來之後，賓雪松一直很忙，很多時候晚飯也不回來吃，更不用說卿卿我我了。她自己把東風航天城的每條街每條道都走了一遍，把賓雪松的房間收拾得利利索索，還負責給全家做飯。

  9月30日上午，賓雪松讓公務員陪她參觀2號「東方紅」衛星發射場，下午遊覽東風水庫。通過這段時間一起生活，她對賓雪松一家由陌生到熟悉，由羨慕到敬佩，由旁觀到融入，由膚淺認識到深入了解。她看到這一家人對航天事業的執著奉獻和充實飽滿，想起自己這些年來渾渾噩噩過日子，不禁臉紅。

  從水庫回來，莫宇高娃準備好飯菜，等著家人回來。

  賓雪松一進屋，就對著她喊：「高娃，明天結婚！」

  「什麼？」莫宇高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天——咱——倆——結——婚！」

  2003年10月1日下午，載人航天發射場裝扮得喜氣洋洋，發射塔上懸掛著「東風航天城集體婚禮」的巨幅紅色橫幅，意示著在此舉辦一場空前絕後的婚禮。場坪四周的彩旗在微風下獵獵作響，像是在奏響一曲曲歡快的樂章。彩色氣球在和風吹拂下左右搖擺，仿佛在向新人和來賓鞠躬致意。發射場上空的天格外藍，幾朵白雲飄在人們的頭頂上方停留不動，像是知道這裡有喜事似的駐足觀望。發射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有列隊齊整穿著軍衣的軍人，有簇擁一團一團穿著五顏六色服飾的家屬小孩，還有穿著清一色工作服的試驗隊成員。在人群中，有幾十位手拿各種「長槍」「短炮」隨時準備捕捉最美瞬間的特殊人物，他們是進場採訪載人飛船發射的20多家國家級媒體的記者。在橫幅前面，一字站著11對新婚夫婦，他們臉上寫滿了幸福和喜慶，新郎穿的全是佩戴有軍銜的嶄新軍衣，新娘中有5位是穿著軍衣的軍官，而另外6位則穿戴著鮮艷的婚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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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射場一側的小樂隊，正在演奏一曲曲喜慶歡快的樂曲，隨後閃出一位穿著演出禮服的主持人。人們一下子認出來了，他就是東風航天城文藝隊的著名主持人。只見他右手對著樂隊一揮，樂聲嘎然而止。為了把這場東風航天城婚姻史上創造出「四個第一」的婚禮搞得熱熱鬧鬧，他和新郎新娘作了充分的溝通，決心把這場婚禮演繹成足以載入東風航天城史冊的重大喜事。

  主持人高聲宣布：「東風航天城國慶集體婚禮現在開始！」

  樂隊高奏雄壯的《東風航天城之歌》。

  11名兒童給新郎新娘拋撒花屑，五顏六色的花雨飄落下來，把他們點綴成仙童仙女一般。

  主持人拿著無線電話筒，大聲說：「今天集體婚禮一共有11對新人，他們是：賓雪松和莫宇高娃，卜溪望和姜雅鳳，賓戈明和韓薇笑，闕磊磊和海蕾娜，麻大樂和甄美艷，卜乃熙和藍秋莎，龐聲華和戰方媛，房國勝和方婉茹，雲飛璋和白雪芬，秦保來和榮宇菲，舒鐵君和蘇菁婧。」

  說到此次集體婚禮，還得回到9月29日下午的指揮部碰頭會。就在宣布散會的瞬間，弓慶德司令右手突然一揮：「等一等！」

  站起來的「兩總」們重新坐了下來，一雙雙眼睛緊盯著他。

  弓司令說：「俺突然想起一件不屬於計劃內的事。為了這次任務，基地不少同志放棄了休假，放棄了結婚，甚至放棄了生孩子。」

  聽到此，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平一春副院長嘿嘿地偷笑起來。

  弓司令瞄了平一春一眼，嚴肅地說：「笑什麼笑，這是事實。聽說有兩位懷孕的女軍官，擔心妊娠反應影響任務，毅然做了人工流產。是吧？」弓司令轉身求證田政委。

  「是。不止兩位，是三位。」田政委糾正說。

  「怎麼又多了一位？」弓司令問。

  「對你說的時候是兩位，一位是發射測試站的，一位是雷達測量站的。後來政治部跟我說，指揮控制站也有一位。」田政委補充說。

  弓司令笑了笑，飽含深情地說：「東風航天城的官兵有優良的光榮傳統，有代代相傳的奉獻精神。創業之初，東風人做出了無私奉獻；發射第一顆衛星時，東風人做出了無私奉獻；現在發射飛船了，東風人還在做無私奉獻。有的同志家裡親人病重病危，有的同志父母去世，有的同志愛人臨產，但都因為任務而無法回去處理。不少人準備結婚，也因為任務推遲了。比如作戰試驗處的闕參謀和上海試驗隊的海蕾娜，相戀五年了，原本商定國慶節結婚，就是因為任務忙而結不成。也給大家透露俺的一個秘密，俺外甥女也等不及了，早就把她媽叫到這裡來準備婚禮了。剛才指揮部研究決定國慶放假一天，何不利用這一天在發射場搞一個集體婚禮，讓那些想結婚的都結了呢？你們說好不好？」

  「好！」喜歡熱鬧的平一春首先響應。

  「很有意義。」其他指揮部的成員也一致叫好。

  賓雪松卻冒出一句：「好是好，就是沒時間準備。」他也想和莫宇高娃把婚事辦了。

  弓司令說：「當兵的結婚，搞那麼複雜幹嘛。俺結婚那陣，兩人被子往一塊一搬就結了。再說明天還有一天準備時間嘛！」

  田政委搶著說：「沒問題。基地還沒有在發射場舉辦過婚禮，這樣，我們東風航天城婚姻史中又可以創造一個『第一』了。」

  上海技術設計院苗歧敏副院長說：「海蕾娜的父母專門對我交代過，任務後要在上海完婚。上海人有個規矩，婚禮雙方父母一定要在場。」

  「辦法總比困難多嘛！」田政委拿出苗總的警句還擊他，「我相信你有辦法解決。」

  弓司令霸道地說：「就這樣定了。你是娘家，俺是婆家。需要準備什麼，婆家來辦。」

  苗歧敏嘿嘿地苦笑著說：「起碼需要一套婚紗吧！」

  田政委說：「明天派車到酒泉，讓她親自去挑。」

  弓司令耐心地對苗歧敏說：「苗老總，還是你常說的，辦法總比困難多。回去做做工作。剛才田政委說，在載人航天發射場舉辦婚禮，這在東風航天城婚姻史上是第一次。過去沒有，今後也不會有，空前絕後。在座的都參加，人多熱鬧，放屁添風。你們數一數，有多少位將軍，有多少位院士，這樣的婚禮你在哪裡見過？不要說東風航天城，即使在全國也罕見。這又創造了一個『第一』。還有，這次全國20多家媒體，都是中央級的報社、電視台和廣播電台，只要跟他們一說，保證他們悉數到場。有如此眾多的媒體參加並予以報導，這在東風航天城乃至全國都是絕無僅有的。這是不是又一個『第一』呢？」

  田政委說：「是的。我們立即通知各單位，凡是打算最近結婚的，都參加。我估計會有八九對。我問過機關，我們基地過去在東風大禮堂搞過一次集體婚禮，一共7對新人。這次爭取超過，再創造一項紀錄：人數最多的集體婚禮。這樣就創造出東風航天城婚姻史上的四個『第一』了。」

  「好啊！」弓司令哈哈大笑，「閒話少說，馬上行動，後天下午５點準時舉辦。現在社會上結婚，大操大辦，吃吃喝喝，送禮成風，少則三百五百，多則八百上千。這股歪風也吹到了基地。今年『五一』的時候，基地一個單位的副政委女兒出嫁，在金胡楊飯店擺了18桌，那天俺剛好路過，進去一看，門口專門有人在那裡收紅包，我順手拆開兩個，一個是1000塊，一個是500塊。八一得八，八八六十四，八加六得十四，144人。要是人均700元，就10萬還多800元。這還了得！俺當即把那位副政委叫過來，讓他立即把婚宴停了。那個幹部傻眼了，司令長司令短地求情，飯店老闆也跑過來說，食料幾天前就備好了，菜也做出來了，不吃浪費大了。俺當時心一軟，就說要吃也行，但不能收禮。俺警告他，要是敢收一分錢，俺就立即把你這個副政委撤了。事後讓紀委去查了，他沒敢收禮。後來田政委又組織紀委起草了有關規定下發執行，現在好多了。不過，這次集體婚禮是個特例，『四個第一』，空前絕後。田政委，基地能不能放點血，招待大家一頓，你看行不行？」

  配合默契的田政委說：「同意。政治部操辦。婚禮完畢，在第一招待所宴請新郎新娘和他們的父母以及各位嘉賓，試驗隊領導和各系統的老總統統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