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花 （一）

  小佛拎著天藍色的塑料水壺，掂起腳尖穿過走廊（千萬別驚動了婆婆），咔吱——（真討厭，門把老不靈便），擰開了通往陽台的落地玻璃門。

  婆婆常常敲木魚似地盼咐她：「澆花一定要趕在大陽出來前。天竹、仙人掌隔二天澆一次，表土濕潤就行，茶花、米蘭水要澆得多，澆完後用手指彈彈花盆，咯哆響，水還不夠，撲撲響，水滲透啦……」婆婆愛花愛得快成精了。

  小佛總愛忘事，該多澆水的忘了澆，不該澆水的拚命澆，所以婆婆經常慎怪她：「邪想什麼呀？因目都要笑話你了。」

  透明的水從蓮蓬形的壺嘴中呈扇狀噴出，在橙黃色的曉霧中映出一道道彩虹般的光環。早晨，背著太陽站在山脊上朝霧氣很重的峽谷中看，經常能看到這種彩虹般的光環。山裡的老鄉告訴城裡來的知青：「這是佛光呀，跳進去，便會得道成仙的。」愛情的光環也是這般迷人的，所以小佛回上海以後，仍然矢志不渝地嫁給了醫學院畢業後，分配到地質隊醫務所工作的那個他……

  「都快半個月了，他怎麼還不來信！」小佛的眼睛下經常印著黑圈，因為她總是為大山裡的丈夫犯愁。

  「喂喂喂，樓上怎麼落雨啦了」大樓前面有一個青磚牆圍攏的小院子，院子裡有人在叫。

  小佛吃了一驚，水溢出了仙人掌的花盆，順著陽台的鏤空鐵欄杆滴滴嗒嗒往下淌。

  小佛探出身子：「噓——對不起，阿杉頭，別咋呼呀，讓我婆婆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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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數了。」壯實的阿杉頭咯咯一笑。

  「小佛，怎麼回事，」從窗口伸出一個白花花的腦袋，兒子常年不在家，婆婆盯得媳婦很緊。

  「兩樓阿娘，我在叫小佛看梧桐樹上的麻雀窩呢。」阿杉頭憋住笑回答，撿起塊石頭朝樹梢擲去。

  撲簌簌簌簌……一群米色的、褐色的、灰色的雀兒嘰喳喳地叫著散進了淡紫色的天空。

  小佛轉回屋裡，站在女兒的床邊。她最喜歡看囡囡睡著時的模樣，那淡眉圓鼻怎麼看都跟她爸爸一樣傻憨。小佛看得痴呆了，「為什麼這麼久還不來信：出什麼事了呢？」

  「小佛，還不把囡目叫醒了待會又要趕時間，發瘋似地騎車，你不怕跟汽車撞鼻子嗎，」婆婆催她。

  小佛狠狠心把囡囡從被窩裡拉出來，撒尿，穿衣。

  「媽媽，後來呢！」固囡念念不忘昨晚睡前小佛講的故事。講到一半，婆婆又嘮叨：「五歲的小圈，怎麼能這樣熬夜呀！」子是小佛只好閉上了嘴，小佛講的是美麗的童話《七色花》的故事：「……後來，她遇見一個斷了腿的小哥哥，他不能跑，不能跳，孤單單地坐在椅子上。她就把最後那片紅色的花瓣摘下來，往空中一拋，說：『讓小哥哥的腿好起來吧……』小哥哥果真站起來了，他們手拉手跑到青青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