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亮了黑暗的非洲大陸

  利文斯通

  利文斯通（1813—1873），蘇格蘭傳教士，深入非洲腹地從事傳教和地理考察達三十年，發現恩加米湖，勘察贊比西河地區，發現維多利亞瀑布，著有《南非考察和傳教旅行》等。

  一百多年前，在非洲南部腹地，一位年輕的蘇格蘭傳教醫生在一個村子的野蠻人當中宿營。他與酋長交朋友，給部落送藥品、宣講全人類之父的上帝。

  一天夜裡，他聽到屋外有人在啜泣。原來是一個驚慌地逃離村子的小姑娘，因為她就要被賣給鄰近的一個酋長。一個帶槍的大漢從陰影中出現，要帶她回去。傳教士叫一個土著助手把小姑娘身上佩戴的珠子項鍊剝掉，將它們及其他禮物送給這個男人，打發他離開。

  這些經歷構成了世上最偉大的傳教士之一戴維·利文斯通的日常生活。經過三十三年的勞累和旅行，不斷與熱帶疾病做鬥爭，一直接觸「野蠻人」和野獸，利文斯通醫生帶著基督教文明的燈火，來到世上最落後的地區。

  1840年他進入非洲時，整個非洲中部在地圖上一片空白。通過他的努力，後來這地方變成了一塊地圖上被標明的土地，向和平的殖民團體和貿易活動開放。而使他的全部工作達到登峰造極地步的，是那場反對奴隸制、反對巫術迷信和掃盲的改革運動。

  戴維·利文斯通1813年3月19日出生於蘇格蘭的拉納克郡。還是個小男孩時，他便每天在紡織廠工作十二小時。後來，他在愛丁堡大學學習牧師專業。他是一個清秀、體格健美的青年，在公眾面前顯得靦腆、不自在。他第一次嘗試布道時，激動得講不出話來。「朋友們，我把我要說的話全忘啦。」他羞愧萬分地從布道壇走下來。

  沮喪時刻，正在愛丁堡訪問的羅伯特·莫法特力勸戴維不要放棄——他剛剛在南非庫魯曼設立了一個傳教機構，並提議也許戴維可以當名醫生而不是一個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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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文斯通決定既成為醫生又成為傳教士——而且成為一個外國的傳教士。醫科學業結束時，他被派往非洲。

  利文斯通很快對非洲黑人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奴隸買賣令他震驚，也令他厭惡。他發誓要獻身去撲滅這種邪惡。他注意到，當為非洲黑人敷藥，試著教他們較好的生活方式時，他們的害怕和懷疑消失了。他看出他們樂意學習。他們稱他「好人」。他還注意到，莫法特的庫魯曼傳教機構里的改變信仰者，在自己的人民中間幹得多麼出色。他的計劃是建立傳教點，挑選土著的改變信仰者來領導，然後逐漸發展到新部落和尚未考察的曠野。

  每前進一步，這位勇敢的社會改革鬥士都會被帶進一場更加令人興奮和危險的冒險活動。然而，他依然帶著他的旅行隊，毫不畏懼地與那些先前從未曾見過一個白人的部落打招呼。他常常用棉布、珠子項鍊和工具換得他們的友誼，然後開始用他的藥去醫治病人。被他們作為朋友接納後，他總是在他們當中工作數周或數月。

  星期天上午，他常常把周圍的人聚集起來，向他們宣講。他以頑強的決心，用各種艱澀的方言練習他的福音信息。驚訝的野蠻人起初也許聽不懂他的話，可是他們知道他是好人，因此他談到的上帝想必也是好人。

  利文斯通的生命多次被他所深信的神所拯救。在馬博察，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襲擊並傷害他，折斷他的左臂。一位年輕的改變信仰者——利文斯通已挑選他擔任學校第一個土著負責人——與獅子搏鬥，把它引開，直到將它打死。從此以後，利文斯通這隻手臂每抬至肩膀都總是很痛。

  勇敢的傳道士吃苦耐勞和對危險的蔑視成了傳奇。他曾偶然發現一個叫作巴卡的部落。這個部落不久前剛剛謀殺了一個阿拉伯商人及其所有的搬運工人。利文斯通與酋長共餐，贈送他禮物，然後鎮靜自若地在他的小屋裡躺下來入睡。第二天利文斯通在日誌中寫道，他告訴這些殺人犯如何洗滌罪過，感到異常高興。

  醫生的身份對利文斯通的布道極為重要。他每日都會示範如何使用奎寧來治療瘧疾。在那裡工作的頭五年間，他自己也曾三十一次患熱病，若沒有奎寧早就沒命了。有了奎寧，他救活了一個個家庭和部落。

  同時，利文斯通對自然地理的考察也是他最偉大的功績之一。他考察了龐大非洲的三分之一——幾乎從好望角到赤道、從大西洋到印度洋——比其他任何單個人開闢的地球表面的未知區域都廣闊。他把自己去過的所有地區都在地圖上標出，並將精確的報告寄給倫敦皇家地理協會。他是發現恩加米湖的第一個歐洲人。他還偶然發現了一些壯觀的瀑布，比尼亞加拉瀑布還高一倍。利文斯通將其命名為「維多利亞瀑布」，以紀念他的女王。

  莫法特一家回到非洲後，利文斯通和羅伯特的女兒瑪麗結婚。瑪麗在非洲出生，早已習慣叢林和沙漠的艱苦和危險。她樂意分擔丈夫工作的艱苦，護理丈夫度過許多次疾病。

  利文斯通一家在科洛本建起他們唯一真正的家。六年間，他們有四個孩子在這兒誕生。當不斷的疾病威脅著瑪麗和孩子們的生命時，利文斯通只好將他們帶到開普敦，送他們回英國，答應過幾年回去看他們。可是回到科洛本時，他發現布爾人襲擊了他的駐地、偷走了他的家具、燒毀了許多書籍、關閉學校，並恐嚇他的改變信仰的助手們。這是南非當局要他別再鼓動反對奴隸買賣的警告。

  利文斯通毫不畏懼地回擊。他處處譴責奴隸制，寫出措辭強烈的信，要求英國政府幫助制止這種買賣。受使命感的激勵，他取得了探索通往西海岸、四年後又返回到腹地一條小道的難以置信的功績。

  接著他第一次回英國老家，探訪家人，同時完成了第一部著作《傳教旅行》。這時，利文斯通才驚奇地發現，自己已經是個知名人士。女王的丈夫同意接見他；科學家們召集他參加討論。女王陛下的政府授權他再一次進行探險遠征，並授予他與非洲部落打交道的國民權利。1858年3月，他帶著太太和他們最小的兒子奧斯韋爾再次啟航。

  在接下來的六年裡，利文斯通與其說是傳教士，不如說是探險家。他和隨行人員坐上大汽艇，沿途考察贊比西河和非洲東部及中部的其他航道。他們發現了尼亞薩湖、設立了傳教點、學校和貿易路線。不久，利文斯通送瑪麗到庫魯曼，在那兒她又誕下了另一個女兒——一整年過去了，他才知道這個消息。不久以後，他妻子、小女兒和兒子重返探險隊，但不幸的是，瑪麗得了致命的熱病。利文斯通悲傷地在妻子的墓邊逗留了好幾天，隨後，他把兒子和女兒送回英國。

  1864年，他終於完成了這次遠征。如今，當再次參觀多年前他工作過的部落時，他可以欣慰地見到自己的勞動成果了。他建立的教堂興旺起來了，孩子們能去上學，且良好的生活習慣正在養成。

  這位頭髮灰白的社會改革運動鬥士，早就希望發現尼羅河的發源地，以便歐洲的貿易能夠從北部進入非洲腹地。因此，1866年初再次回了一趟家鄉之後，他開始了一項危險的工作——考察尼亞薩湖和坦噶尼喀湖之間的分水線。從開始這次難忘的遠征起，只有一個白人看到他還活著。他遇到了各種令人沮喪的事兒，大部分時間都在生病，不友善的部落人偷走了他的給養，許多助手開小差逃走，連綿不斷的大雨和舌蠅使旅行幾乎無法進行……1869年，因患肺炎重病，利文斯通不得不坐在擔架上前往坦噶尼喀湖上的烏吉吉[297]——兩個月的牛車旅程。

  兩年多來，始終沒有這位傳教士兼探險家返回英國的消息。「利文斯通在哪裡？」到處都在問這個問題。兩支救援的探險隊被派出去了，但都失敗而返，熱帶疾病使他們無法走動。

  紐約《先驅報》經理小詹姆斯·戈登·貝內特意識到，這位傳教士在非洲腹地「失蹤」的故事很有新聞價值，於是他指派出色的記者亨利·斯坦利去尋找利文斯通，不管花多長時間，也不管尋找要付出多麼高昂的代價。

  斯坦利抵達桑給巴爾後[298]，調集了一支192人的隊伍，於1871年2月開始向西走。他僅有利文斯通可能行止的謠傳。不久，他的旅行隊的許多成員叛變，兩個隊長還試圖殺他。暴雨使小徑陷入泥沼，瘧疾和痢疾使他筋疲力盡。然而，帶著配得上他尋找的那個人的勇氣，九個月後，斯坦利終於費力地抵達內地。

  11月10日，烏吉吉的人們奔到利文斯通那兒，告訴他激動人心的消息：一個白人來啦！利文斯通身體虛弱，但身子挺直。他站在帳篷前，驚奇地凝視著一支由一位高個子白人率領的龐大旅行隊——他旁邊的一個腳夫扛著美國的星條旗。人們自動分開，以形成一條活動的通道。斯坦利高視闊步地沿著這條通道，走向歷史上最具有戲劇性的一次會面。

  「您就是利文斯通醫生吧！」

  斯坦利來得正及時。兩年來，利文斯通已經沒有任何藥品了。他感激地接受新衣服和給養，急不可耐地讀信件和傾聽外部世界的消息。

  可是，儘管斯坦利再三懇求，利文斯通仍然拒絕跟他回英國。「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利文斯通說道。於是，斯坦利返回了，帶著準備發送的資料。這些資料使利文斯通成為他那個時代最常被提及的人物。

  有了一支新的旅行隊和給養，無畏的傳道士再次啟程，繼續尋找尼羅河的源泉。可是他的體力也再次衰退下來。他躺在擔架上，頑強地艱難前行。一天晚上，在伊拉拉的一個小村子，他太疲勞了，無法說話。助手們把他輕輕地放在病床上。就在黎明前，他們發現了那個跪在做工粗糙的床邊的無生命的形體，雙手緊緊地抱著頭。

  「好人去世啦！」這句話從一個小屋傳到另一個小屋，從一個村子傳到另一個村子。非洲人知道，在遙遠的英國，這位白人醫生的朋友們肯定想為他舉行葬禮。因此，他們以充滿深情之手，用香油對屍體進行防腐處理，摘掉他的心臟，虔誠地將它安葬在他們自己的土地上，因為他的心屬於這裡。

  接著，他們單調地唱著這位好人教的福音讚美詩，開始了史上最漫長的葬禮行程。送葬隊伍通過九個月的牛車旅行，來到了海岸。一條英國船從桑給巴爾將屍體帶到英國。1874年4月18日，戴維·利文斯通被體面地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

  維多利亞女王公開稱讚這位已故的傳教士反對非洲奴隸制運動的偉績。她早在1880年就宣布：已經跟桑給巴爾的蘇丹王及其他國王簽約，禁止在陸上或海上進行奴隸買賣。在這位好人去世以後的所有歲月里，被利文斯通醫生的信仰和自由的燈火照亮的非洲人民，始終沿著他照亮的道路穩步前進。他們的巨大進步，正是利文斯通不朽的豐碑。

  O. K. 阿姆斯特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