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點2003年的三本書

  2003年讀了三本有關作家人生的書，不能沒有感想。三本書分別是：《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學》（王蒙著，人民文學出版社），《我們仨》（楊絳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中國文人的非正常死亡》（李國文著，人民文學出版社）。我將它們稱為「作家人生三書」，不僅是因為三本書寫的都是作家的為人、為文以及命運遭際，還因為我認為三本書都是值得作家們認真去讀的智慧之書。

  《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學》是一本自白式的智慧之書。對於王蒙的智慧，讀他小說的人有心領神會之感，與他交談的人有忍俊不禁之樂，而讀過這本「自白書」之後，我們將心悅誠服。他的智慧是感悟式的，是隨機式、瀰漫式的，尤其是通達、達觀而趨向樂感境界的。誠如王蒙在書中所主張的，人應當正視痛苦、虛幻，甚至是頹廢、迷茫、懺悔、荒謬，因為這些東西你必須去跨越，而不是走向極端；作家都有一顆更加敏感的心，但是在種種經歷之後你沒有走向極端，還活得挺滋潤，這就有些道理可講：「我在逆境中訓練了自己的自省精神，願意回頭去看看，對做得不好的，總想去找補找補。我在幾十年的遭遇中總能找到積極的方面，這就好了。」這些，便是王蒙達觀超越式的智慧。這種智慧所具有的真實性、實感性和可操作性，自然要讓生活在世俗的眾多讀者心嚮往之，一個年度20多萬冊的銷售業績證明了這一點。這是一本應當經常取來讀讀的書，特別是在人生處於「山重水複疑無路」的困境的時候。

  楊絳先生的《我們仨》，是一本素樸恬淡的智慧之書。這本書，因為錢氏夫婦在學界德高望重，因為《圍城》《洗澡》兩部經典作品的深入人心，還因為錢氏夫婦超然物外的人生風格，而成為讀者有所期待的一本書。從該書甫一面世便連登暢銷書排行榜，足以看出這種期待所具有的張力。盛夏七月，我是懷著一種優雅的心情來讀它的。楊絳用平和而有所憂鬱的文字敘述了一位文學大師的小小庭院，溫文爾雅的行文傳達著難以言表的親情和憂傷。作者一面表達著愛女、伴侶離世的痛苦，一面給我們昭示著一種高雅、沉靜的生存意境。素樸內斂的智慧之書最是適合消夏閱讀，時時閱讀則可以使得我們的人生境界悠悠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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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國文先生的《中國文人的非正常死亡》，是一本發人深省的智慧之書。2002年第一版和2003年增訂本，總共印5次達3萬冊，市場業績不菲，還獲得了《南方都市報》授予的2002年散文大獎。這是一本關於中國古代文人離奇死亡的書，因而沉重，因而奇崛，觸目驚心。這裡有冤獄，有殘暴，還有變態，有狹隘文人的險惡與險惡人世的苦痛，如此這般，給予了我們強烈的歷史穿透力和心靈震撼！李國文的歷史文化散文，有學識而不掉書袋，有思想而少說教，敘述嚴謹而散文味十足，語言平實而頗具風采。尤其是他那難以排遣的悲劇意緒與遺世獨立的一身正氣，縈繞於胸的人文情懷與現實關懷，時時將閱讀的我們籠罩。這也是一本應當經常取來讀讀的書，特別是在我們的人生一時「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

  《神曲》插圖｜［法］古斯塔夫·多雷 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