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陽謀
2024-10-04 03:34:52
作者: 綰十六
前太傅一家被滿門抄斬後,太傅一職便空了許久,直到兩年前才有了合適的人選頂上。
新上任的馮太傅唯恐會步前輩後塵,最是膽小謹慎,上朝時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就連陸習儒的冊子上都沒有他的把柄。
「江丫頭,你快和我說說,這馮太傅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愛好啊?」霍驍霆悄悄問道。
那雙如雄鷹般銳利、能夠單憑一記眼神就讓敵人無處遁形的眼睛裡,此刻,正閃爍著興奮的光。
江念辭無奈地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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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覺得殺人如麻的老將軍像極了猹!
一隻在瓜田裡蹦來跳去的猹!
她並沒有和霍驍霆解釋太多,轉而看向了馮太傅。
「聽說太傅寫得一手好字?」
馮太傅長長舒了口氣。
忐忑的心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殿下是想讓我替災民營題字?好說好說!」他爽快地應了下來,「不知匾額何在?」
「不是匾額。」江念辭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輓聯!我們想要的是輓聯!」
馮太傅呆住了。
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他已經被嚇得只會吸氣,不會吐氣了。
江念辭貼心地替馮太傅順了順氣。
「聽聞馮太傅頗愛寫輓聯,奈何您的身邊並沒有那麼多故去的親朋好友。沒辦法,你就只好未雨綢繆,替身邊活著的人也都預備好了輓聯。聽說,您床榻下的暗格中還珍藏著三幅最為得意的作品呢!不如拿出來讓咱們一同開開眼?」
砰!
馮太傅只覺得一座大山迎頭落下,壓碎了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
江念辭說得沒錯。
他的確愛寫輓聯。
床榻下珍藏的那三幅輓聯分別是他寫給太后、聖上以及長公主的。
雖然他並無詛咒之意,卻也是抄家滅門的死罪。
「長公主饒命啊!」
馮太傅嚇得五體投地。
「太傅莫怕。」江念辭把馮太傅扶了起來,「此事你知我知長公主知,絕不會有其他人知曉。」
霍驍霆:「那我呢?」
江念辭又趕忙補了一句,「霍將軍的為人,馮太傅難道還信不過麼?」
「那……那你們這是……」馮太傅惶恐而又茫然,「老臣真的沒有多餘的錢糧啊!」
「可太傅學子遍天下,」江念辭接話道,「明日早朝,還請太傅號召群臣,在賑災一事上,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我……」
「太傅,現在可不是你明哲保身的時候了!」江念辭拍了拍馮太傅的肩膀。
低沉的語氣里透著明顯的威脅。
馮太傅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整個人都皺在了一起。
片刻後,他才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一句,「老臣遵命。」
……
出了太傅府,長樂長公主才終於回過神來。
「你早就計劃好了?」
江念辭微微頷首。
上輩子,紀少游一直追隨三皇子,得到了不少消息。
除了國子監祭酒、鹽運使和太傅,江念辭還知曉很多官員的秘密。
可時間緊迫,她也不可能真的一家一家的找過去。
「朝中官員總共分為三派。一派是以陸大人為首的清流儒生。這些人已經把能捐的都捐出來了。」
「還有一派,則是以馮太傅為首,首鼠兩端、瞻前顧後的牆頭草。明日,只要馮太傅肯站出來,這些人自然也都會表明立場。」
「至於剩下的一派……」江念辭目光微沉,緩緩道,「自然就是以戶部尚書為首的貪官污吏了。若是他們肯交出米糧,咱們便再也不用擔心災民的問題了。」
長樂長公主嘆了口氣,「讓梁知鶴出錢,談何容易?」
「這事兒說難也難,說容易卻也容易。」
江念辭不以為然。
「梁大人是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又是晉王妃的生父,難道他就不會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你是說……他想逼宮?」長樂長公主眼睛一亮,卻又搖頭道,「可咱們沒有證據。」
「會有的。」江念辭一臉篤定。
當天夜裡,她和霍文羿便換上了夜行服,偷偷潛入了尚書府,將一個明黃色的包裹埋在了梁知鶴書房的大樹下。
「你、你們,簡直胡鬧!」
披星戴月的二人被霍驍霆抓了個正著。
他抄起竹板就往霍文羿的身上抽。
江雲楓亦是一臉凝重。
「太危險了!被發現了怎麼辦?小妹,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你讓我去做就行了!絕不能再以身犯險了!」
「下次?還有下次!」霍驍霆更氣了,「臭小子,你還縱容他們!」
江雲楓抿唇不語。
那是他的妹妹。
他不縱容,又能怎樣?
霍驍霆只好去找長樂長公主評理。
長樂長公主倒是沒有生氣。
她只是不確定地問道,「如此低劣的栽贓手段,梁知鶴真的能承認麼?」
「他承不承認都不要緊,」江念辭成竹在胸,「要緊的是,他有沒有足夠的把握能讓聖上相信。」
前世。
陸習儒更是清白無辜。
不還是被屈打成招,落了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她不介意讓梁知鶴知道自己是在栽贓他。
她甚至可以明晃晃地告訴對方,自己就是在嫁禍栽贓。
那梁知鶴是個聰明人。
她相信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望著江念辭那雙清亮而又狡黠的眸子,長樂長公主的面上不禁閃過一絲怔忡。
她憑藉一己之力滅了衛國,自然不介意使用一些陰謀詭計。
只是她沒想到……
這世間竟還有人可以將「陽謀」用得這般出神入化。
「念辭。」
她低低喚了一聲。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
得了長樂長公主的允准,江念辭便也不再耽擱,直接帶著一隊人馬闖入了尚書府,趕在早朝前將梁知鶴堵在了家中。
昨日在京中發生的一切,梁知鶴都瞭然於胸。
他雖貪腐,卻一向謹慎,從不曾將多餘的銀錢放在家中,更沒有那些不能被公之於眾的把柄。
他並不慌張。
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要在聖上面前參上霍驍霆一筆了。
直到……
直到江念辭平靜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