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大結局（上）

  漆黑的夜空如同白晝，毀滅的氣息在虛空蔓延，天地好似要被切割開來。

  蘇長安身若驚鴻，守護法則催動到極致，銀色的劍罡就像是急速流淌的天河。

  「這一劍名為長安，蘇長安的長安，也是天地長安的長安。」

  壯漢的神色終於凝重起來，蘇長安所走的道不是元素之道，並不會受他的壓制，他已經能夠從這一劍上感受到強烈的威脅。

  但他根本不在乎，因為他看得出來，蘇長安的狀態就像是無源之水，只能爆發出一劍之威，他只要能夠擋下這最後一劍，一切便將成為定局。

  混沌氣爆發，虛空層層塌陷，壯漢立身之處就像是自成一片空間。

  「來吧，給你出這一劍的機會，就看你是否能夠改變身後大陸的命運！」

  他要以最強的防守，擋住對方自以為最強的劍！

  劍罡照耀蒼穹，蘇長安的氣息再度拔高一籌。

  可戰可死不可退，這是他守護身後一切的決心，也是他立身的法則。

  

  面對壯漢的挑釁，他回應以更強的決心！

  「斬！」

  星河垂落，天幕撕裂。

  沐浴在混沌氣中的壯漢愣愣地看向劍罡斬去的方向，他忽然醒悟，蘇長安竟是想毀了頭頂的通道！

  而一旦通道被毀，那他回去的路就斷了，他雖然可以破碎虛空跨越空間亂流而行，但那又將耗費無盡的歲月。

  「該死！」

  銀光迸發，壯漢跨越空間，終於在劍罡落下之前來到了通道前。

  混沌氣繚繞，空間被截斷，壯漢立身處，頭頂一柄法杖鎮壓虛空，生生扛下了斬落的劍罡。

  恐怖的力量爆發，虛空不住地震盪，空間裂如蛛網，隨後接連破碎，十萬年不變的通道終是出現了破碎的痕跡。

  壯漢的臉上滿是怒意，他厲聲吼道：

  「沒想到你竟然會使出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蘇長安悵然一笑，他沒有理會壯漢的怒吼，而是轉頭看向了蒼茫大地。

  「聖人皆已伏誅，伊然居功至偉，無愧為當代聖人！」

  他以大道傳音，讓自己的聲音迴蕩在天地間，傳遍整個聖道和祖地。

  但他第二句話的聲音就變得凌厲起來：

  「你不是說補天是個錯誤的想法嗎，你不是說要斬開頭頂的通道殺向另一邊的世界嗎？」

  「如今天外的敵人已經到來，準備毀滅這座大陸，而你呢，真的甘心就此沉寂了嗎？」

  如今的大陸已經很少有人知道蘇長安了，但伊然的名字卻是無人不知。

  很多不知情的人都敬畏於聲音的主人，但他們卻由心底地尊敬給他們生活帶來改變的伊然。

  尤其當他們聽到大陸將被天外而來的敵人毀滅時，內心全都不自覺地喊起了伊然的名字。

  「帝師大人，救救這座大陸吧！」

  「帝師大人，救救我們這些百姓吧！」

  「帝師大人……」

  千呼萬喚始出來，在一聲聲發自內心的呼喚中，伊然終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蘇長安立於天外，隔著夜空和伊然對視：

  「我能做的只是守護，而想改變的話還是得靠你。」

  這是蘇長安的最後一句話，卻託付了肩扛一座大陸的責任！

  蘇長安回過頭看向通道前的壯漢和那柄鎮壓虛空的法杖，淡然笑道：

  「守在這裡萬年，我也該往前邁一步了！」

  一道虛幻的劍影出現在蘇長安背後，他的身軀和手中的長劍一同消散，化作一縷縷銀光朝著劍影匯聚而去，將劍影一點一點夯實。

  「這一劍就叫做前路吧！」

  蘇長安的身形徹底消散，留給這座大陸的唯有斬向天外之敵的第二劍。

  誰說守護就不能決絕，誰說殺伐就不是為了守護！

  壯漢瞳孔收縮，蘇長安第一劍斬向通道就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而能夠斬出第二劍就更加超出他的預料了，尤其是這一劍的氣勢還與之前那劍完全不同。

  「啊啊啊！」

  他暴吼著，混沌氣瘋狂地湧入法杖中，鎮壓虛空封鎖天地，他並不擔心自己被斬殺，而是在擔心通道會破碎。

  但第二道劍罡中蘊含的殺力明顯要比第一道更強，夜空好似被一劍斬開，空間亂流肆意狂涌，吞噬著夜空下的一切有形之物。

  「轟隆隆……」

  鎮壓虛空的混沌氣被一劍切開，法杖開始瘋狂地顫鳴。

  壯漢握住法杖暴吼：

  「元素化混沌——四方永鎮！」

  他修煉的明明是元素之道，可他的體魄和力量卻像極了武修。

  混沌氣從他的身體中爆發，他的身軀竟是以混沌氣凝聚的混沌體！

  一頭頭不屬於陵虛大陸的異獸虛影當空咆哮，沉重的壓力似乎要讓這片天地都抬不起頭來。

  「真的該結束了！」

  混沌氣化作巨大的手掌朝著劍罡抓去，似乎是想將劍罡直接捏碎。

  感受到威脅的劍罡發出嘯天的劍鳴，它爆發出所有的威力，將壯漢連帶著法杖一起撞進了通道中。

  「咔咔咔……」

  無盡的裂紋在虛空蔓延，蒼穹好似真的被打碎了一般，亘古不變的通道終於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蘇長安前輩是成功了嗎？」

  墨芳眼中閃爍著異彩，率先開口問道。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這是稍加思索就能想明白的道理。

  如果蘇長安真有機會斬殺對方的話，他其實根本不用費那勁喚醒伊然。

  他其實也很清楚，希望在伊然而不是在他，他能做的只是替伊然爭取些時間罷了。

  伊然虛弱地看向蒼穹，眼中滿是凝重的神色。

  那個守護大陸萬載的前輩，那個重生歸來依舊站在戰場最前方的蘇長安，終是結束了自己默默無聞卻又極盡輝煌的一生。

  而從此刻起，守護大陸這個世間最重的擔子，便全都落在了伊然身上。

  伊天瞿來到伊然身旁，他伸出手，卻又停在了半空，到最後還是堅定地說道：

  「父親，小瞿會與你一起戰鬥的！」

  莫相依抱起伊天瞿，她認真地看著伊然的側臉，同樣堅定地說道：

  「我們一家人同來也同歸！」

  馬明耀從一眾年輕人里走出，他沒有聲嘶力竭地咆哮，也沒有鄭重其事地承諾，他只是很平常地開口道：

  「就算註定要死，我們也要死在衝鋒的戰場上。」

  「就算這天真的塌下來，我們也要盡力去扛一扛。」

  無夜、黃煌、宋玉龍等人全都堅定地站在那裡，哪怕渾身是傷，哪怕鮮血都快流干。

  箜篁、墨染、暗湫以及所有活下來的反抗者聯盟的修士，全都堅定地站在伊然的身後，他們齊聲吼道：

  「盟主，發號施令吧！」

  箜篁往前走出一步，慨然說道：

  「盟主，我們可以死，但不想有遺憾！」

  墨染也上前一步說道：

  「盟主，還有什麼是我們能做的嗎，請您發號施令吧！」

  伊然目光閃爍，他緩緩地轉過身，將手懸在伊天瞿的腦袋上。

  他的目光掃過反抗者聯盟的眾人，認真地說道：

  「這是我一個人的戰鬥，你們不應該死在這裡，災難到處都在發生，你們應當去救更多的人！」

  然而，無論是箜篁還是南陽城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家主，全都沒有任何動作。

  其中的很多人甚至都低下了頭，不願去和伊然對視，他們寧可抗命也不願從戰場撤離！

  箜篁低吼著說道：

  「盟主，到底如何才能助你恢復？」

  墨染也沉聲說道：

  「盟主，事關整個大陸的存亡，不該由你一個人去扛！」

  暗湫還想開口，可頭頂的虛空卻已經扭曲了起來。

  「咚咚咚……」

  就像是敲門聲，又像是擂鼓聲，震得所有人心裡都生出一股惶恐。

  在場的每個人心裡其實都很清楚，是那個壯漢回來了！

  「盟主，來不及了！」

  箜篁大吼道。

  「盟主！」

  很多低著頭的修士也紛紛抬起頭來，對著伊然吼道。

  這時，伊仁德卻突然站了出來，回答道：

  「來得及！」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伊仁德。

  他雖然只是伊然的分身，但在雪初城以及之前的戰鬥中，他都是絕對的功臣，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箜篁開口問道：

  「怎麼做？」

  伊仁德毫無保留地解釋道：

  「如果只是少了肉身，將我的這副身體拿去便是，它本來就屬於伊然！」

  箜篁當即沉默了，甚至在場眾人也沒一個願意繼續開口。

  伊然是他們的領袖，伊仁德也同樣是他們的戰友。

  若是要他們自己去死，那說死也就死了。

  可若要他們的戰友去死，哪怕是為了這個世界，他們也無法開口。

  只不過，真要他伊仁德去死的時候，又哪裡需要別人去勸什麼。

  他沒有修為，但他的肉身卻在燃燒。

  他以骨為柴以血為油，煉筋煉肉將自己的一切重煉為最初的那滴精血。

  「能為自己拼上一次，雖然短暫，卻也不枉此生了。」

  「伊然，我確實不如你，卻也絕對不輸你！」

  一滴生機純粹的血珠自行懸空，散發著妖冶鮮紅的血光。

  風火見狀也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它縱身飛上高空，直接恢復了龍脈本體。

  「嚶嚶嚶……」

  它咆哮著，燃燒著，凝實的身軀一下子就變得虛無縹緲。

  它本可以直接逼出那滴精血，可它偏偏要學伊仁德，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盡。

  早在伊然突然聖階，他們通過精血得到機緣的時候，心中就已經生出了感應。

  伊然並沒有能夠達到巔峰的戰力，因為他的肉身有缺！

  而此刻，當重新選擇的機會擺在他們的眼前，他們勢必不顧一切。

  在伊然一路走來，風火幫過他無數次，直到此刻，風火更是為了他而消失。

  看著懸於自己身前的兩滴精血，伊然握緊了拳頭。

  隨著伊仁德和風火的離去，他曾經許下的承諾似乎永遠都無法完成了。

  可他沒得選！

  他張開嘴將兩滴精血吞下，虛浮的氣息立馬變得凝實起來。

  肉身的輪廓率先顯現，如同山脈般的骨骼，如同大地般的血肉，如同山川般的經脈緊接著開始生長。

  他的肉身剛演化成型，便如一座小世界！

  「轟隆隆……轟隆隆……」

  烏雲遮蔽天空，伊然的肉身尚未塑造完成，而天劫卻已經降臨！

  但更讓人絕望的是，天劫還未落下，虛空卻是裂開了一道口子，滿身是血的壯漢神色猙獰地踏入了這片天地！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著，笑聲瞬間傳遍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他回來了，那麼這座大陸就將迎來毀滅的結局！

  但壯漢很快就止住了笑聲，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看著天劫和天劫下的伊然，疑惑地自語道：

  「這傢伙竟然沒有死，而且他不是剛渡完劫嗎，怎麼又有天劫降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