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一劍既出，萬世太平

  城中，轟鳴聲已經在逐漸平息，在那不知多少聲的爆炸後，誰也不清楚爆炸最中心的那人會是什麼結局。

  李樹看著自己一手促成的絕殺，冷冷地笑道：

  「雖然你很古怪肉身強到離譜，但本長老卻也不信你能安然擋下這波攻勢。」

  他很清楚，就算是李氏聖地的聖主李雪清，在這樣密集的攻擊下也得付出慘重的代價。

  時布圖也是端著臉冷笑：

  「二城主，你就放心好了，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攻勢中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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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素風暴開始散去，一道蜷縮著的身影出現在風暴的最中心。

  他衣衫襤褸滿身焦黑，頭髮也成了一團糊狀，可謂是悽慘到了極致。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他們已經感受不到伊仁德的氣息，斬殺強敵的快感開始縈繞在他們的心頭。

  李樹一步一步走上前，像是要欣賞一番自己的傑作。

  他裝模作樣地俯下身譏諷道：

  「一個人就敢潛入雪初城，你當自己是聖地的小祖呢，還是那位盟主啊？」

  「哦，對了，我好像聽說你們那兩位小祖都燃燒了大道，盟主在半年前失蹤後也沒再出現過，所以你是哪來的勇氣呢？」

  「……」

  李樹自顧自說著，眼前的焦炭真就像一具毫無氣息的屍體。

  李樹握著刀念叨了半天，見那團焦炭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後，他的心神終究是鬆懈下來。

  「還以為你能站起來再戰一場，沒想到真就這樣結束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就要離去，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死亡的壓迫感突然籠罩住他的心神。

  「鏘！」

  長刀驟然出鞘，直截了當地朝著身後斬去，刀罡剎那間點亮夜空，可那股死亡的壓迫感卻依舊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想要抽刀前沖，卻發現自己的刀竟然被死死地控制住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有斬中對方，而是被對方徒手接住了刀！

  「不！」

  李樹暴吼著棄刀而逃，但他僅僅邁出一步便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後頸提到了空中。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一股恐怖的力量便從後頸傳入整個身軀。

  「咔咔咔……」

  他的脖頸率先破碎，隨著震盪之力的深入，他全身的骨骼在一息間全部破碎。

  伊仁德將李樹的屍體拋在地上，然後抖了抖身體，那層焦炭竟然全部剝落了下來。

  這層焦炭竟然只是一層貼身的衣物，而他沒有氣息外露也只是最常見的龜息之法！

  「罵了這麼久爽不爽？」

  伊仁德笑著說道。

  雷千潯的臉沉如墨色，在紫色雷霆的映照下，他咬牙說道：

  「你該死！」

  伊仁德挺起脊樑，筆直如出鞘利劍般站定，他獨自面對上千修士，卻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該死的可不是爺爺我，而是你們這群畜生。」

  「而且你們難道就不好奇，為何我明明沒事卻還讓那傢伙叨叨了那麼久嗎？」

  雷千潯的瞳孔開始收縮，不祥的預感襲向他的心神。

  他死死地等著伊仁德，殺意不受控制地席捲而出。

  伊仁德也同樣死死地盯著雷千潯，許久之後才笑道：

  「沒錯，爺爺我啊，就是在拖延時間！」

  「你看，這就又過了二十息！」

  雷千潯明明恨得牙痒痒，卻對處處透著古怪的伊仁德無可奈何。

  直到伊仁德親口說出他在拖延時間，雷千潯這才想到了伊仁德的目的。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眾人，臉色瞬間大變：

  「不好！」

  他開始憤怒地咆哮：

  「你們的腦子是長了蛆嗎？站在這裡看戲很開心嗎？還不趕緊滾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只有極少人猜到了雷千潯的想法，但迫於他的淫威，所有人都慌亂地奔逃起來。

  伊仁德抬頭看向天空，冷冷地笑道：

  「可是天都黑了，你們還能往哪逃呢？」

  在陣法的玄光之下，一輪血色的月亮正在高高地掛著。

  不知在何時，黑暗的氣息籠罩了方圓十數里，黑暗困天陣已經在悄然間發動。

  在血月之下，暗湫的身形逐漸顯露出來，他同樣冷冷地看著雷千潯和他身後的修士：

  「你們都該上路了！」

  雷千潯徹底變了臉色。

  他當然認識暗湫，但哪怕不認識，那和自己相當的黑暗氣息也能讓他推測出來者的身份。

  「本皇還有機會……本皇不會有事的！」

  雷千潯怒吼著。

  他整個人都化作紫色的雷霆凶獸，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在黑色的天幕上。

  但在暗湫的全力催動下，黑暗困天陣展現出了強大的防禦力。

  扭曲的黑暗和狂哮的紫雷瘋狂地糾纏在一起，沉悶的轟鳴迴響在天地間。

  「大家不要亂，我們一起殺出去！」

  風不語、時布圖和火魔落立馬來到雷千潯的身側，三系魔法在紫色的雷霆後咆哮著撞向黑暗的壁壘。

  伊仁德身形閃至壁壘前，面對四道匯聚在一起的魔法，他不慌不忙地蓄勢出拳。

  「轟隆隆……」

  四道魔法同時炸開，伊仁德的身形倒退被打進了濃稠的黑暗，但他的聲音卻留在了原地。

  「反正都等到現在了，不如再多呆一會！」

  雷千潯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人，可是面對伊仁德這樣的傢伙，他是真的有力使不出來。

  而他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陣法中，誰都有可能逃出去，唯獨他們四人沒有任何機會。

  若不是暗湫正在全力維持陣法，在兩位巔峰九樓強者的聯手下，他們說不定早就已經沒了。

  「沖沖沖，趕緊沖，只有衝出去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雷千潯狂吼著，風不語、火魔落、時布圖也都在狂吼著轟擊陣法壁壘。

  「兄弟們，是時候拼命了，我們只有衝出去才能活啊！」

  「兄弟們，隨我們沖啊！」

  「……」

  上千修士跟在雷千潯四人之後，像是洪流一般沖向陣法壁壘。

  魔法、武技化作七彩的絢光轟向前方，濃稠的黑暗被這股恐怖的力量攪動，開始輕微地搖晃、震動。

  暗湫看著這一幕，卻也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

  「轟隆隆……」

  黑暗困天陣爆碎開來，雖然那輪詭異的血月還懸在頭頂，但好歹有些許光亮出現在他們眼中。

  然而，這縷光亮不僅沒能給他們帶來希望，反倒是帶來了更加濃烈的絕望。

  在他們面前，同樣多達上千的修士化作高牆，他們僅僅只是站在那裡，身上散發出的氣勢便讓洪流瓦解。

  箜篁、箜冥、墨染三位巔峰九樓的強者站在高牆的最前方，巔峰八樓、巔峰七樓的強者依次站在他們後方。

  雷千潯瞬間便喪失了所有的鬥志，他怎麼也沒想到，暗湫這位巔峰九樓的聖主，辛辛苦苦布下黑暗困天陣竟然還是為了拖延時間！

  就在這短短的片刻間，附近的人質竟然全部都被轉移了！

  「該死，該死，本皇怎麼會相信你們這群該死的蠢豬！」

  「本皇，本皇，真的恨啊！」

  「……」

  雷千潯仰天嘶吼著、咆哮著，他已經完全絕望了。

  沒有人質在手上，他們就像是野路子碰上了正規軍，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會有！

  ……

  天外之地，堆積如山的巨龍屍體上，伊然盤膝而坐抬頭望天。

  小白在他身邊盤旋，時不時吞下一頭巨龍屍體，在嘴裡咀嚼得嘎嘣作響。

  它喘著劇烈的鼻息，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開口詢問著同一個問題。

  「伊然，你到底有沒有成聖，現在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伊然靜靜地坐著，似乎是在發呆，許久後他才忽然問道：

  「小白，你覺得天道是什麼？」

  小白化作稚童模樣落在伊然身旁，它踱著步，搖晃著腦袋說道：

  「天道乃是天地間一切規則的運行之道，這不是你曾經說過的嗎？」

  伊然點點頭，然後又繼續問道：

  「那你覺得人道又是什麼？」

  小白皺著眉，片刻後自以為機智地說道：

  「你連著問這兩個問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它們之間存在聯繫？」

  「所以，人道是指人族生存所需遵循的規則嗎？」

  伊然繼續點頭道：

  「沒錯，我以為的人道便是如此。」

  這下子輪到更加疑惑的小白開口提問了：

  「所以這跟你現在的狀態有什麼關係嗎？」

  伊然站起身看著滿地的龍屍說道：

  「我走過在魔獸威脅下的疾苦人間，所有修士皆向東而行，欲將魔獸抵禦在國境之外，讓尋常百姓免受生死之難。」

  「我走過在位高權重者壓迫下的疾苦人間，人間本就疾苦，這些人更讓人間少了該有的公道。」

  「我還走過統治者是普通人性命如草芥的人間，百姓人人憤而反抗，但最終卻只剩下累累的白骨。」

  小白眼神恍惚，他覺得伊然說的故事很熟悉，但它根本想不出來伊然說的是哪些事。

  伊然故意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說道：

  「我與天道論道時說過，善惡皆是人的本性，人道的意義在於約束人性，讓人性的惡擁有邊界。」

  「我還說過，聖人之所以為聖，在於傳道授業解惑。」

  「所謂聖，不是修為境界，而是要敢為天下人先，是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小白呆呆地看著伊然，它無法理解伊然在說什麼，只覺得就像是在說天書。

  它目光呆滯地喃喃道：

  「所以呢？」

  「所以在我成為兩國的帝師後，兩大帝國執行我擬定的律法，便是在恪守我所認為的人道。」

  小白伊然疑惑無比，它擺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繼續問道：

  「他們恪守你的人道又如何，難道還能夯實你的大道提升你的修為不成？」

  伊然攤開雙手，看著縈繞在肉身上的淡淡瑩輝道：

  「所以這就回到了你最初的問題了。」

  「我確實成為了聖人，卻不是你認為的那種聖階強者。」

  「在天心帝國也開始恪守我的人道後，我的人道就成了整個陵虛大陸的人道。」

  「而當所有人都開始奉行我的思想，那我就真的做到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恰好天道也認可我的這種想法，認為我當得起「聖人」這個稱謂，於是人族的氣運便全部匯聚在了我身上，而我真的成了獨一無二的聖人！」

  小白眼神恍惚，聖人和聖階兩種說法讓它的腦子都大了：

  「所以，你的實力說到底還是不如聖人吧？」

  「所以你在這傻傻地看著天空幹嘛，是不是該好好想想怎麼提高實力？」

  伊然握住桃花劍的劍柄，一身劍氣呼嘯而出：

  「我不是說過嘛，種下的種子都已經在發芽了。」

  「既然我是這方天地認可的人族聖人，那隻要人族達到鼎盛，我的大道也能夠邁向終點。」

  小白這回終於聽懂了，但它還是不解地問道：

  「那我們得等到什麼時候，誰知道人族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鼎盛！」

  小白這才剛說完，伊然身上的氣息就突兀地開始攀升起來。

  「你這又是什麼情況，這回是真要突破了嗎？」

  伊然的目光變得深邃，就好像裝下了整個夜空。

  他向著頭頂的星辰邁去，每邁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高漲三分。

  他豪邁地笑道：

  「當魔獸再不能威脅到人族的存亡，當聖地再不能掌控百姓的生死，這便是人族的鼎盛之時！」

  他嘴唇開合，吐出的每一字都化作貫穿天地的劍氣，劍氣滾滾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桃花劍似乎感受到了伊然內心的豪情，劍身劇烈地震顫著，發出嗡嗡的顫鳴。

  「鏘！」

  當伊然踏出九步，以巔峰之上的姿態立身於虛空之中時，桃花劍怦然出鞘，劍鳴聲響徹整個天外之地。

  伊然舉起手，桃花劍飛入他的手中，如同滔滔江水般的劍氣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劍罡，劍指頭頂正在逐漸成型的天劫。

  夜空中，烏雲匯聚，電光隱現，一道道人形的雷霆在九天之上穿梭，正在散發著恐怖到極致的威壓。

  但伊然好似根本不受任何影響，他劍指劫雲冷冷地說道：

  「我有一劍可開天，也可為人族開萬世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