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六章 救人之責，一肩挑之

  常言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連璧瓏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城頭，舉目四望卻只有恐慌不斷襲來。

  往前一步，她便能夠安全地離開雪初城，以她皇階中期的修為，聖道之大也是皆可去得。

  而往後一步需要面對的就是萬丈深淵，只能在那些強者的陰影下匍匐生活。

  她只是最普通的凡人，在災難來臨之前她還只是個剛剛展露天賦受到家族追捧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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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是這么半年時間，她就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需要自己做抉擇，甚至給他人想出路的領袖了。

  她其實很清楚，老嬤嬤最後的眼神並非鼓勵她去做什麼大事，而是讓她有機會便自己逃。

  但她還是站在了這裡，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誰，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等到，城外的寂靜和黑暗與城中的轟鳴和雷光形成鮮明的對比，正侵襲著她的理智，讓她接近崩潰的邊緣。

  可她一想到那個讓她等在這裡，然後直接轉身沖向城中的男子，她就清醒了幾分，就連恐慌都降低了些許。

  明明是只見過一次的人，卻給她留下了一個可能用一生都無法忘掉的背影。

  看著城中沖天而起，幾乎將護城陣法都撕碎的雷光，她喃喃自語道：

  「你的朋友們回來的吧？」

  「你能撐到他們來救援的吧！」

  ……

  「還不願意說出主謀嗎？沒想到你們實力不行嘴倒是比我想像的要硬。」

  「那就說說看吧，第十五人想要怎麼死呢？」

  十八位反抗者如今就只剩下四人，死去的那些屍體有的失去了腦袋，有的被炸碎了半邊身軀，有的看起來如同焦炭，死相各不相同。

  僅剩的四人，他們眼中全都露出了恐懼，只是卻沒有一人選擇投降。

  「你是惡魔，必定遭受天譴！」

  「惡魔，你一定會被正義審判的！」

  「……」

  雷千潯猙獰地笑道：

  「可那些人都是死在你們手裡的啊，我不過是殺了十四個只要暴亂的惡徒。」

  「你們仔細數數，這半年來是我們殺的人多，還是因為你們反抗而死的人多！」

  雷千潯身後不遠，二城主李樹立馬補充道：

  「半年來，我們一共殺了九千五百餘人，其中有五千六百人的死是因為你們的反抗，還有一千多人直接死在了你們的反抗中，真正死在我們手裡的不過總人數的十之一二。」

  「哦，對了，今夜被你們炸毀的這些府邸中，最少的那座也關押了千餘人。」

  「你們這一次反抗，便殺了過去半年死掉的總人數！」

  李樹的聲音朗朗像是銅鐘大閭，不光修士能聽到他的言語，這些話也傳入了每個百姓耳中。

  他當然沒有說謊，但他也不會說他們在占領雪初城的那戰中殺了多少人，更不會說就算苟且地活著也不會自由只會像是喪狗一般活下去。

  他只是想以百姓的恐懼和憤怒，逼出所有藏在暗中的老鼠罷了。

  「你們……你們……」

  僅剩的四人同時吐出一口血，巨大的恐懼將他們徹底淹沒。

  他們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卻被魔鬼說成毀掉一切的惡人。

  他們不敢想，那些百姓在死前會怎麼定義他們，更不敢想那些還活著的百姓，又會如何定義他們。

  恐怖的心理落差，壓垮了他們心裡的最後一根弦，他們的精神就要先一步崩潰了。

  風不語、時布圖、火魔落以及他們身後的所有聖地修士全都猙獰大笑起來。

  他們俯視著最後四人，就像在看一場即將落幕的話劇。

  話劇無論悲喜，無論美滿還是淒涼，都與他們無關。

  「最後再問一遍，主謀在哪裡，你們的勢力還隱藏著多少人？」

  雷千潯平靜地問道。

  僅僅只是一縷威壓，已經毫無精氣神可言的四人便全都跪在了地上。

  「我們……我們……」

  四人嘴唇蠕動，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們低著頭跪著，就連用言語去反抗的力量都失去了，他們已經陷入了最深的絕望。

  「咚，咚咚……」

  平穩而沉重的腳步聲在他們身邊響起，他們根本想不到這時候還會有誰來到他們的身邊。

  他們疑惑地抬起頭，看到的卻是個他們根本都不認識的人。

  雷千潯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你便是他們的主謀嗎？怎麼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他們很想說這人不是主謀，他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但他們在雷千潯的威壓下，卻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我不是什麼主謀，也不會做他們那種傻事，但我們最根本的目標卻是一樣的。」

  伊仁德淡漠地說道。

  雷千潯疑惑地開口：

  「目標一致嗎？那就也是來殺我們的嘍？」

  「你一個沒有修為波動的普通人，怎麼敢說這種大話的！」

  看著插在身前的長槍，伊仁德一腳踢在了槍尖處，槍尖應聲而斷，帶著僅剩半截槍尖的槍柄旋轉著飛起。

  緊接著，伊仁德又是一腳踢在了槍柄末端，旋轉著的長槍瞬間靜止然後化作長虹射向雷千鈞。

  雷千潯臉色微變，這一連貫的動作下來，他已經很清楚對方絕非普通人，而是頗為古怪的強者。

  狂暴的雷霆化作雷池擋在長槍的必經之路上，雷千潯冷冷地說道：

  「連槍尖都沒有的槍，能夠殺得了誰！」

  長虹勢如破竹地衝進雷池，雷池中，無數雷霆爆裂開來。

  「轟隆隆……」

  所有的雷弧全部轟擊在長槍上，長槍從斷裂的槍尖處不斷爆裂，一寸一寸肉眼可見。

  「這武器似乎也不太順手啊？」

  雷千潯的眼中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然而，他才開口，長槍上便有暗勁突然爆發，槍柄的末端瞬間炸開，從兩側爆炸殘破到僅剩三寸的長槍以更加恐怖的速度飛向了雷千潯。

  雷千潯的臉色瞬間大變，他的精神力死死地鎖定著那截已經看不出是長槍的針狀金屬，在千鈞一髮之際側過了腦袋。

  「咻！」

  破風聲在雷千潯的耳邊響起，他突然提起的心終於稍稍地平息，可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兩聲悽厲的慘叫又傳入他的耳中。

  那是兩位巔峰五樓的強者，可他們的腦袋卻被相繼洞穿，他們強大的實力和生機也就只能支撐他們發出一聲慘叫。

  雷千潯憤怒地暴吼。

  「你該死！」

  紫色的雷霆咆哮，化作狂暴的凶獸朝著伊仁德轟去。

  伊仁德咧嘴一笑，他右腳輕踏，整個人如同穿雲之箭射向雷千潯。

  「該死的人是你們！」

  他一拳轟出，紫色的雷霆凶獸瞬間爆碎。

  在漫天的雷弧中，伊仁德腳踏虛空，身形再度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轟隆隆……」

  空間因為震動而扭曲，發出輕微的爆鳴。

  雷千潯眼神一凝：

  「是你！」

  僅是地上被踏出的腳印以及空間震動發出的那聲輕微的爆鳴，他就已經能夠確定，對方便是在白天引起他警覺的人。

  他瞬間收起了所有的輕視之心。

  一個能夠引起他警覺卻沒被他發現，這就已經說明了對方的強大。

  「九天雷劫！」

  雷千潯的身後出現一道手握巨錘的紫金色虛影，當它將手中的巨錘砸下，九道紫金色的雷柱瞬間貫徹天地。

  即便是和聖主雷萬妄相比，這道魔法的威力也已經不遜色多少。

  伊仁德怒吼道：

  「沒錯，就是你爺爺我！」

  雖然眼前是整整九道紫金色雷柱，但伊仁德還是怒吼著將這一拳轟了出去。

  拳勁宣洩而出，空間層層扭曲，攔在伊仁德身前的那道雷柱直接炸裂開來，碎作漫天的雷弧。

  只是伊仁德那兇猛的攻勢也終究是被攔了下來。

  一拳力盡之後，伊仁德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墜向大地，而剩餘的八道雷柱也在這時旋轉著向他包圍過來。

  伊仁德深吸一口氣，雙腳不斷地踩踏虛空。

  他的腳下就像是有座雲梯來給他憑空借力，他完美地控制著肉身和平衡，在八道雷柱間快速地穿梭起來。

  「咻咻咻……」

  不再需要隱藏身形的伊仁德每一次發力都蘊含著強到恐怖的力量，如同離弦之箭般的嘯鳴迴響在天地間。

  他只要出拳便有一道雷柱破碎，在雷柱的包圍下他能夠閃避的空間已經越來越小，但他也離雷千潯越來越近了。

  「雜種，爺爺來娶你狗命了！」

  伊仁德暴吼一聲，將力量催動到極致，他猛踏虛空，身形瞬間在原地消失。

  他的速度快過了肉眼，也幾乎快過了精神力的捕捉，甚至就連最後三道將他包夾在內的雷柱也是在他消失後才同時爆碎。

  他出現時已經在雷千潯頭頂，他又一次對著雷千潯悍然出拳。

  沒有任何氣息波動的伊仁德在面對魔法師時仿佛擁有天生的優勢，只要他的速度足夠快，那就完全可以逃過精神力的捕捉。

  在正面對抗時，他的力量或許並不占據絕對的優勢，可當他將速度催動到極致，那他便擁有絕對的威脅！

  「死吧！」

  「一拳摧山！」

  伊仁德的眼神冷漠而堅定，這一刻，他幾乎無敵的氣勢與伊然已經無異。

  他相信，只要這一拳落下，他就有六成的把握轟開雷千潯的護身魔法，然後轟爆他的腦袋。

  只可惜伊仁德面對的並非雷千潯一人，而是更勝過千軍萬馬的近千修士！

  他的速度能夠快到躲過雷千潯的精神力捕捉，卻逃不過數百魔法師如同無垠海般的精神力覆蓋，以及巔峰八樓的武修——李樹！

  如果是正面對抗，李樹或許還無法跟上他的速度，只可惜李樹一直在伺機而動，已經等了伊仁德很久！

  他在伊仁德出拳之前便開始了動作，他預測了伊仁德停下的位置以及出手的角度，等到伊仁德出拳之時，他已經來到了伊仁德的正前方。

  「亂天式！」

  數十道刀罡在頃刻間凝聚成形，他手臂斜撩，所有的刀罡都在這一瞬間洶湧而出，向著出拳的伊仁德傾瀉而去。

  「鏘鏘鏘鏘鏘……」

  劇烈的爆鳴聲轟然響起，恐怖的能量風暴將伊仁德籠罩在了最中心。

  與此同時，火魔落、時布圖、風不語以及大半的魔法師都在此刻出手了，各種形態的各系魔法全都呼嘯著撞向了能量風暴的最中心。

  雷千潯到底是真的不如伊仁德還是將自己作為誘餌已經無從知曉，所有人都在急切地關注著，在能量風暴的最中心，承受了那麼多攻勢的傢伙是否還活著。

  ……

  連璧瓏站在城頭上絕望地看著這一幕，哪怕是隔著數十里，她也可能清晰地看見被魔法吞噬的那道身影。

  她手中被視作珍寶的冊子已經被無意識地捏到變形，無盡的恐慌再一次占據了她的整個心神。

  「你死了嗎？你說的朋友呢？他們真的會來支援嗎？」

  她的眼神中透露著迷茫，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該像老嬤嬤說的那樣趕緊逃。

  在城頭的涼風中，她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但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聲音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給她保留了足夠的邊界感，讓她稍稍地安心下來。

  「你是在等我們嗎？」

  連璧瓏轉過頭，內心從惶恐變為震撼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她看著懸在眼前的上千道身影，內心久久緩不過來。

  她想過伊仁德的朋友不會少，卻沒想到會有足足上千人，她想過那些人的實力不會弱，卻沒想到所有人展露出來的氣息都比她要強上無數。

  「你是在等我們嗎？」

  箜篁逐步走向連璧瓏，然後再一次問道。

  連璧瓏終是舉起了手中變形的冊子，將其遞給箜篁，然後道：

  「冊子上藍色的數表示人質的數量，紅色的數表示看管的修士數量，只是以城中的這般動靜，紅色的數已經做不得准了。」

  箜篁將冊子舉過頭頂一頁一頁翻過，他每翻一頁，身後便有三五修士消失在城中。

  當冊子翻到末頁，他的身後就只剩下了墨染和箜冥。

  連璧瓏看著三人，感受著他們浩瀚如海的氣息，有些急迫地說道：

  「前輩們，伊仁德獨自去救人了，他正在面對著幾乎整城的修士，你們快去救救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