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往日之因，今日之果

  東來城的那座客棧早已物是人非，記憶中的兩位老者也不知如今身在何方。

  所以伊然並不準備在東來城停留太久，只是和那些聞名遊歷至此的修士那樣，直接來到了城中心的石碑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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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藏寶圖的拓本，蘊藏了一門很不錯的煉體功法。

  曾經的東來城因它而亂，但之後卻也因它而走向繁華。

  只不過因為帝國動亂，前來此處尋覓機緣的人也少了。

  伊然看著場中的十數人。

  有稚嫩的兒童也有滄桑的老人，有衣著錦服的公子也有邋裡邋遢的大漢。

  他們全都盤坐在地，全神貫注地領悟著石碑上的刻畫。

  而在伊然身後，卻時不時傳來指指點點的聲音。

  「看到那老頭沒有，都年過八十了才武宗的修為，明明就沒有天賦卻偏偏要在這裡虛度光陰。」

  「沒錯，據我所知，這老頭子已經來我們這快十年了，每天就只是坐在那裡，要我說還不如去享受享受人生最後的光陰！」

  「……」

  「那小伙真是頭角崢嶸啊，據說才十九歲就已經是大武宗了，而且還領悟了石碑上的功法，未來必成大器！」

  「是的，我也聽說了，那是裴家的小少爺，天賦強大資質卓絕，受到家族的全力培養，若是早出生個十幾年，他在東州的名頭絕對要壓過那幾位公子！」

  「……」

  「也不知道那個邋裡邋遢的乞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已經不吃不喝坐在那十多天了。」

  「唉，真搞不懂護衛為何不把他趕走，本來咱們的生意就已經夠蕭條的了，再被這種人影響，以後的生意該怎麼做下去啊！」

  「……」

  而在更遠處，伊然能夠輕易地感受到有精神力在肆無忌憚地探查著這邊。

  他們幾乎不可能感悟石碑中蘊藏的功法，便在以精神力去挑釁、譏諷這些想要感悟而不得的物修。

  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可笑的，卻又是再常見不過的。

  ……

  伊然看著已經略顯滄桑的石碑，眼中有異彩閃過。

  他突然閉起雙眼，任由那紛亂嘈雜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衝擊他的心神。

  貶低、排斥、排擠、厭惡……

  羨慕、嫉妒、擁護、討好……

  各種各樣的情緒充斥在伊然的腦海，就好似黃鐘大呂突然震響，讓伊然心神震動。

  他再度思考起那個問題。

  什麼是人道！

  人心所向，人力所及。

  可若是所向、所及皆為惡呢？

  而惡又是由誰定義的呢？

  伊然突然大笑出城去，邊走邊說道：

  「仰天大笑出城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看著伊然離去的背影，不少人都露出了輕蔑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罵了起來：

  「哪來的傻子，還仰天大笑出城去呢，連嘗試都不敢嘗試，還裝什麼大尾巴狼！」

  「我看他就是虛張聲勢來的，明明感悟不到功法，還要演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

  就在一連串罵罵咧咧的聲音中，那個老人突然站了起來，然後朝著城外走去。

  「仰天大笑出城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哈哈哈，老夫蒙恬又怎麼會是什麼蓬蒿人！」

  所有人都在驚疑地看著這個老人，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發什麼瘋。

  「老子看你是十多年是把自己修煉傻了吧，咋咋呼呼的，你嚇鬼呢！」

  「就是，一個死老頭子，賴在我們東來城不走，竟然還妄想領悟功法！」

  「趕緊滾吧！」

  「……」

  罵罵咧咧的聲音比在罵伊然時更響了，可當老人一眼瞪去，凌厲的殺機讓不少開口之人直接東倒西歪。

  老人不再去看那些多舌之人，而是雙眼正視前方，昂首闊步地離開。

  那些被氣勢壓制之後反而更生恨意的，正想繼續出言不遜，可他們卻當場呆立。

  因為老人蒙恬每一步踏出，他的容貌就會年輕一分，等到他走完半條街道時，他就已經變成了精神抖擻的年輕人。

  這時候，那個邋遢乞丐也睜開了眼看向蒙恬，他滿是震驚地說道：

  「老子竟然也看瞎了眼，沒想到這傢伙根本不是沒能領悟功法，而是借他山之石以攻玉，直接肉身入道了！」

  什麼是肉身入道？

  其實就是肉身達到了皇階！

  邋遢的乞丐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也是笑了起來：

  「沒想到在小小的東來城，還能遇到兩個這麼有趣的傢伙。」

  說著，他的氣勢也暴漲起來，一下子便將那些攤販的推車、攤位吹翻。

  他可不是什麼好脾氣，被指著鼻子罵了那麼多天，他覺得自己怎麼也得出口氣！

  就在眾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邋遢乞丐一步踏出便來到城外。

  他同樣是一位武皇！

  裴松明呆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那兩個坐在他不遠處，被他嫌棄到極致的兩人竟會是這般強者！

  而在這無形中，他便已經失去了兩條稱得上捷徑的路！

  ……

  離開東來城後，伊然來到瞭望山城。

  伊然站在望山城外遠眺東邊的垂雲山脈，他的心中唏噓不已。

  駐足了半晌，伊然這才朝著城內走去。

  當初他和李錦兒幾乎打穿了整個望山城，尤其是曾經的宋家家主孫一泰也選擇了現在他這邊，以至於整個望山城都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想到了那個最講道義，心中有著自己堅守的大妖，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意。

  「就讓我看看，如今的望山城是否有了些改變，等走完這一遭便去尋你！」

  或許是因為望山城太過偏遠的原因，它和天池城一樣並沒有受到太多動亂帶來的影響。

  相比於當初前來望山城，街道上的人數也只是稍見稀疏而已。

  也正是因為人影稀疏，伊薩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相識的身影。

  趙天元！

  當初因為這個名字，讓伊然對他生出了一絲好奇，但最終的結果也只是證明他完全想多了。

  但不管如何，再一次見到這個熟人也難免有些親切感。

  但更巧的是，一個年輕人突然走了過來，十分客氣地跟趙天元打招呼道：

  「趙哥，今天又在忙啥呢？」

  趙天元對這聲趙哥顯然是十分受用，但還是連忙擺手道：

  「哪裡當得起天下幫幫主曹達的一聲大哥，你就別和我開玩笑了。」

  「我就是在這閒逛逛，說不得還能遇到個貴人呢！」

  曹達臉上帶著笑，內心卻是純純的無語。

  他為何要對這個百無一用的傢伙如此客氣，可不就是因為他和那個男人一起鬧過天香樓。

  雖說那個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甚至還被整個帝朝通緝。

  可在曹達看來，能被通緝而不死就已經說明了對方的強大。

  何況就在不遠處的垂雲山脈中還有著一位王者，雖說他在守護著望山城，但對於望山城中他們這些勢力而言，同樣也是一種威懾！

  所以這個名為趙天元的男人，變成了整個望山城都沒人敢去惹的存在。

  曹達對趙天元抱拳道：

  「趙哥，幫里的幾個小朋友在執行任務時不小心打壞了別人的院子，我這還得去商討下如何賠償，就先不多聊了！」

  趙天元連忙擺手道：

  「曹幫主你先忙，可不能因為我誤了幫主大事！」

  「……」

  遠遠地看著曹達離去，伊然也有些無語。

  曹達無愧於天驕之名已經是靈階巔峰的強者，可他怎麼看也是故意來和趙天元搭兩句話，說要去賠償的。

  而這大概就只是為了給趙天元留下個好印象。

  於是伊然改換容貌，上前搭話道：

  「趙哥，趙哥，我是隔壁南山城的吳清貴，想求天下幫曹幫主辦點事，可是來了好多天都找不到門道。」

  「剛看到曹幫主好像與趙哥的關係不一般啊，能不能為小弟指條路，或者引見一番。」

  「事成之後，小弟必有厚報！」

  趙天元看著伊然，半晌後才說道：

  「我可當不起什麼趙哥，跟曹幫主也不熟，更沒有什麼路子。」

  「現在望山城的勢力都算得上潔身自好，若是曹幫主不搭理你，只能說你所求之事不正，你還是好自為之！」

  伊然臉上的肌肉抽動著，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威脅道：

  「好一個油鹽不進的望山城，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給你們面子了！」

  趙天元聞言竟也難得的心生怒火道：

  「勸你一句，如今的望山城可不是曾經的望山城了，敢在這裡惹事，就得做好挨揍的準備！」

  當趙天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城門處的守衛，街上的行人、修士竟然紛紛圍了過來。

  「你們想做什麼？」

  「老子給你們帶來潑天富貴你們不要，竟然還想對老子出手嗎！」

  伊然跳將起來，眼中滿是怒火。

  「什麼出手不出手，就是把你趕出望山城而已！」

  「沒錯，望山城好不容易等來的安寧，怎麼能被你這樣的渣滓破壞！」

  「……」

  在一聲聲怒吼中，伊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溜之大吉。

  他的內心卻是開心的，因為如今的望山城中百姓和修士齊心，沒有了壓迫，正在欣欣向榮。

  曾經以殺戮才能種下的公道，終於在望山城的人心中發芽開花。

  於是本打算和趙天元見面的伊然也選擇了就此離去。

  既然已經是極好，那當然也就無須打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