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一碗湯圓，團團圓圓

  和柳雪城一別十數載，當伊然再度回到這裡，看到的也不再有當初的厲兵秣馬。

  雖說還有神色倉皇的百姓在城中忙碌，但至少在他們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的恐懼。

  想來也是，百壽鎮有不少災民來了柳雪城，或許他們在逃難時還能帶出些細軟，可在不知道天災何時結束的情況下，乾等絕非長久之計。

  他們已經來了柳雪城兩個多月，即便他們這些外來人有些存貨，也得在柳雪城中尋找一些活計。

  伊然和莫相依走在人群里，卻和那些奔波的百姓有著格格不入的感覺。

  伊然笑著，這樣人潮擁擠的樣子讓他想起了那個二手市場，想起了曾經的平凡生活。

  但也就是這樣的煙火氣，才讓伊然覺得真實，覺得這便是人世間該有的樣子。

  在伊然看來，修行本就是為了保護身邊之人，而不是帝國的很多城池那般以武力壓迫底層修士和普通人。

  莫相依也感受到了伊然情緒的變化，淺笑著說道：

  「你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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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然回答道：

  「這樣才能讓我覺得，自己其實也只是一個平凡人。」

  「或許在成為修行者後，我們已經成為了常人眼中的強者、神仙，可是我們必須時刻警醒著自己，我們也是人！」

  莫相依笑著卻不再說話。

  跟著記憶中的位置來到一座宅院前，這座極小極偏的宅院一如記憶中的模樣，也就原本斑駁的石牆已經刷白那扇木門也塗上了新漆。

  伊然突然想起來在回來的路上馬明耀他們說過，趙天明導師已經為他們找了位師娘。

  伊然感覺也就是因為有了這位師娘，小宅才會擁有如今這般家的樣子吧。

  伊然輕叩門扉低聲問道：

  「有人在嗎？」

  本就不大的院子裡，立馬就有輕盈的腳步聲傳出：

  「誰啊？」

  聲音帶著風火公國北方女子獨有的溫婉，在大氣中又帶著溫柔。

  木門打開，果然是一位算不上漂亮但眉宇間盡顯溫柔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看著伊然和莫相依有些失神，只覺得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長得這般俊俏的男女。

  於是她便更加疑惑了：

  「你們是？」

  伊然看著女子，尊敬地說道：

  「王姨，我是伊然，來看趙天明導師和您的！」

  女子本就有些出神，在聽到伊然喊自己王姨時，心裡就更加的奇怪了。

  直到伊然說出自己的名字，王姨這才想起來，那個一直被趙天明掛在嘴上卻一直沒有出現過的孩子。

  她從趙天明的絮叨中知道了很多伊然的事情，她知道伊然天賦很高很早便獨自離開了公國前往遠方。

  可她總覺得獨自在外無依無靠的遊子，他們的心裡必然很苦。

  於是她下意識說道：

  「歡迎回家，苦了你了！」

  伊然臉上露出濃郁的笑意，甚至眼角都含著淚水說道：

  「不苦的，王姨！」

  王姨的眼中滿是疼愛的神色對著伊然和莫相依說道：

  「傻孩子，別站在外面了，我們進屋！」

  「你們還沒吃過飯吧，姨這就給你們去準備吃的，天明和他那幾個兄弟都去魔獸森林巡邏了，估計還得一個時辰才回來。」

  「你就把這當成自己家，隨便坐坐隨便看看！」

  伊然沒有拒絕，輕輕地嗯了一聲。

  很多時候「媽媽喊你回家吃飯」都是一句嘲諷，唯有那些遠行的遊子才會明白，有媽媽喊回家吃飯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其實伊然在看過屋內的擺設就已經明了，趙天明這些年過得也並不算富足。

  可有著和黃戰的那層關係在，趙天明完全可以過得更好。

  只是伊然尊重趙天明的選擇，於是便輕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和他那些兄弟在一起，就已經是他最開心的事情了。」

  伊然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想著當初第一次來這看到重傷的棍子、老馬和白墨，想著他們行俠仗義的往事。

  只覺得有這樣的兄弟在一起，什麼也都不重要了。

  莫相依靜靜地坐在伊然身旁，她本想著去幫王姨打下手卻被王姨好意拒絕了。

  在王姨那滿是慈愛的目光下，她竟是感受到了幾乎從未有過的親情。

  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也開心伊然的師娘能夠接受自己。

  那個不足十平的灶房中不時傳來叮咚的聲響，屋頂的煙囪也開始飄出裊裊炊煙。

  王姨不是修行者自然不可能擁有空間戒指，所以她做的東西也很是簡單。

  用之前準備的蔬菜和碎肉攪在一起，然後包入一層麵粉皮中，然後將其在水中煮開。

  這便是湯圓，也叫團圓，團團圓圓的團圓。

  伊然看著碗中的六隻團圓，心中竟也是泛起了酸楚，他上次吃湯圓似乎也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自從修行開始，似乎所有人都習慣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感覺，湯圓這種一點都不豪氣的東西，也早就遠離了他們的世界。

  於是當伊然再一次看到碗中圓潤的湯圓時，他才會突然感受到家的親切。

  莫相依則是有些疑惑地看著湯圓，她出身於莫家從小肩負振興莫家的擔子，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從未追求過物質上的享受。

  而莫家那樣的「豪門」，又哪裡還會存在這樣的風俗和傳統！

  所以她看著碗中不知是何物的湯圓，才會露出異樣的神采。

  王姨看著愣神的莫相依，開口道：

  「家裡沒準備什麼食材，就只好做些湯圓將就下了，等天明帶著獵物回來，姨再給你們做些好吃的。」

  聽著王姨的解釋，莫相依立馬便回過神來說道：

  「不是的王姨，我就是沒見過這樣的吃食，所以有些好奇！」

  王姨慈愛地看著莫相依，立馬開口解釋道：

  「這就是我們尋常人家逢年過節時的吃食，名為湯圓象徵著團團圓圓的意思！」

  莫相依眼神明亮起來，笑容明媚地呢喃道：

  「團團圓圓……」

  王姨看著開始細嚼慢咽無比珍惜地唱著湯圓的莫相依，滿是憐愛地說道：

  「一家人就該團團圓圓的，以後這裡就是丫頭你的家了，不用跟姨客氣！」

  作為過來人的王姨，在看到莫相依這樣的情緒時便知曉，莫相依她也肯定是個苦命的孩子。

  莫相依的眼睛瞬間就變得通紅，一邊吃著湯圓一邊有淚水落下。

  王姨滿是責怪地看著伊然，似乎是在說：

  「這你都不安慰安慰嗎？」

  於是伊然很明事理地將自己碗中的湯圓又給了莫相依兩個，然後說道：

  「這就是家的味道了！」

  莫相依頓時漲紅了臉，很是埋怨地看向伊然，不過卻也停止了流淚。

  也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了開來，一道健壯的身影率先邁入了院中，在他身後還有著三道或壯或瘦或老或少的身影。

  「天明你回來了，你瞅瞅這是誰來看你了！」

  趙天明有些疑惑地看向石桌處的伊然和莫相依，知道走近幾步之後才激動起來說道：

  「伊然，竟是你回來了！讓我來看看你這些年長高了沒！」

  說著趙天明便把伊然抱了起來，雙手拍打著伊然的後背說道：

  「個子是比我都高了，可是這身材卻是不行啊，怎就沒個半兩肉！」

  說著，趙天明便從空間戒中出去了一隻二階的風紋鼠，對著王姨說道：

  「咱們晚上吃這個，給伊然這小子好好補補！」

  王姨接過風紋鼠卻沒有離去，而是同樣這些埋怨的看著趙天明，然後對著伊然身邊的莫相依撇了撇嘴。

  趙天明頓時便明白了妻子的意思，於是故作生氣地說道：

  「小丫頭，你是不是被伊然欺負了？我這就給你收拾他！」

  說著，趙天明便擼起了袖子，如同長輩要去收拾晚輩一般。

  伊然眼神一亮，立馬便看出了趙天明體魄的強大，然後端起碗便朝後退去。

  甚至一邊後退一邊還將口中的湯圓吞下，然後唯唯諾諾地說道：

  「我哪敢欺負她啊！」

  「這不是王姨做的團圓太好吃了嘛！」

  從未見過伊然如此模樣的莫相依立馬破涕為笑，再也沒有半點之前的矜持，咬了一大口的團圓說道：

  「是王姨做的團圓太好吃了，不是伊然欺負我！」

  趙天明依舊半個臉，故作生氣地看著伊然問道：

  「你當真沒欺負這小丫頭？」

  說完之後趙天明還不忘看向莫相依問道：

  「不用怕這小子，老子收拾他難道還怕他逃不成？」

  莫相依笑著說道：

  「趙叔，伊然真沒有欺負我，而且許諾會一直保護我的！」

  於是趙天明哈哈大笑起來，他身後的棍子、白墨、老馬也一個個跟著笑了起來，伊然看著他們笑也同樣笑了起來。

  這一刻，仿佛時間的所有煩惱都被排除在這個院子之外。

  他們就只是無比溫暖的一家人，在分別十數年後終於等到了一次團聚。

  王姨將趙天明狩獵回來的風紋鼠帶入灶房，趙天明和他的三個兄弟直接席地而坐，聽伊然講述著這些年的故事。

  宅子裡七人分明不是一家人，卻比一家人還要更加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