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往日之事，難堪回首

  識海無時間，伊然看到了很多，可外界卻也只是一瞬。

  當伊然再度張開眼睛的時候，他的雙眼卻赤紅入水晶，甚至還有著紅光從嚴重逸散出來。

  「我從魔獄來，清白留人間！」

  帶著入魔的癲狂，伊然的腦海卻是清明到了極致。

  那頁殘卷也沒有留給伊然什麼強大的武技或者功法，而是在說，魔其實也是一種力量，而伊然如今便擁有這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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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然的殺意出現在伊然身上，仿佛是要滅絕眼前的一切，滅絕整個人間一般。

  只是他的目光卻又極為冷靜，冷靜到沒有一點嗜殺之意流露到體外。

  「戮世！」

  伊然低喝著挺起了脊背再度遞出一劍。

  這是伊然在皇宮之中殺人時悟出的一劍，是絕望之下想要滅世的殺人一劍。

  只是當伊然片刻的清醒之際，又覺得為殺而殺太過無理，於是才說出了那句「我若為魔，便以此劍戮盡人間……不公！」

  此刻，他尚有復活莫相依的機會，還沒有走到真正絕望的時候，又怎能輕言放棄！

  在殺氣中領悟的死亡劍意在和伊然純粹到極致的劍氣凝聚下，一道如同萬古寒冰般的極寒劍罡拔地而起向天而刺。

  魔，是不屈的！

  看著大地上盛開的一朵朵冰花，老人很清楚，這又是天階一劍。

  但老人的臉上卻沒有半點變化，只是很隨意地說了一聲「碎」！

  於是剛剛才被撐起的氣掌又一次發力，直接將極寒劍罡震作了齏粉。

  而那氣掌的餘威也終是落在了伊然身上。

  「噼里啪啦嘣！」

  天地震盪塵埃四起，無數的魔獸因為恐懼而奔逃，無盡的盜匪在瑟瑟發抖。

  老人似乎是將他千百年來憤懣全都傾瀉在了這一掌之下。

  而伊然似乎也只是那個恰巧被他遇上，所以倒了血霉的可憐人。

  只是事實，又怎會如此得巧合！

  幾乎不曾現世的皇者，為何會在伊然入魔的今日出現在他的身前！

  ……

  塵埃之下，伊然的身體被嵌進了如同手掌般的深坑之中。

  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劇痛讓他覺得，自己的整個身軀都要散架了，甚至每一寸的骨頭大概都已經破碎。

  伊然精神恍惚，連感知都無法調動分毫，想要內視自己的傷勢也根本無法做到。

  只是伊然同樣也很清楚自己沒有死，但理智告訴他，即便他使用了入魔的力量也根本不可能在那一掌之下活下來。

  所以說到底，也只會是那老人在最後關頭放水了！

  伊然平躺在人形的坑中，無神地看著天空，等待著老人最後的審判。

  老人沒讓伊然等太久，只是輕飄飄地躍至伊然身側，然後俯下身一巴掌拍在了伊然的腦門上說道：

  「自己的女人也保護不好，還有臉來教育老夫？」

  這是老人除了哀傷的呻吟之外，和伊然說的第一句話，也說明了老人本就沒有想殺伊然的意思。

  伊然眨巴著眼鏡，似乎是想反駁。

  只是伊然尚未開口，老人就又是一巴掌拍在了伊然的腦門上。

  「既然知道老夫是誰也清楚老夫的修為，竟還敢如此不尊，也不知道是你小子膽大還是皇者不值錢了！」

  「也不知道那幫人是怎麼看上你的，竟然願意將希望寄托在你這麼個小傢伙身上。」

  老人自說自話，卻是越說越氣，突然間又開始橫眉冷笑道：

  「看什麼看，你小子還不服氣嗎？」

  說著，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毫無抵抗之力的伊然腦袋上。

  直到這時，伊然的空間戒中才慢悠悠飛出一枚令牌。

  洛天峰長老令！

  只是未等那位長老的虛影顯化出來，便被老人一拂手給壓了回去。

  「老夫又沒想殺他，你出來做甚。」

  「你還是等著小子真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危機時，再來幫他拖延拖延時間吧！」

  而那枚有著洛空雲精神烙印的令牌也就此沉寂下來，落在了伊然的身旁。

  當老人再度轉頭看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的伊然時，卻也沒有了戲弄的意思。

  他直接坐在了自己親手拍出的深坑旁，重新變作了那個憂鬱的老者。

  靜靜地抬頭看著天空，老人又輕輕自語起來。

  「老夫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荒唐，荒唐到愛上一位魔獸王者！」

  「只是愛情這東西，又哪裡是想要控制便能夠控制的。」

  老人在嘆息一聲之後，這才低下頭來看著伊然，這才繼續說道

  「當初只是想將她引入我們這方的陣營之中，是看上了她的潛力看上了她的勇氣，是期待有朝一日能夠成為我們並肩而戰的同袍。」

  「可我卻沒有想到，大戰的契機還未到來，她甚至都還未入皇者，便遭到了另一派的暗算。」

  說著老人的情緒也變得低落下來，以及隱隱之間的憤怒。

  「那一日，因為她現身於沂水城，卻不知我們的身份早已暴露。」

  「有兩位潛藏的絕頂王者聯手圍攻於我，而我卻因為不想讓沂水城生靈塗炭選擇了與他們戰於天外。」

  「只是這卻讓我失去了看到她最後一面的機會，也讓我成了她眼中的負心人，更讓她帶著這般怨恨存在了千年。」

  「當所謂的青龍秘境出現的時候我便知道，那是王階巔峰魔核的偉力造就的秘境，是她的殘魂尚未泯滅。」

  「青龍秘境讓不少年輕人獲得了機緣，再加上那時候的我也已經邁入了皇階，那些人也忌憚我的存在，於是便沒有來奪取那枚魔核。」

  「只是……」

  說到這裡，老人已經淚如雨下。

  若非情到傷心處，又有同病相憐的人「願意」傾聽，誰有會揭開自己的傷疤去訴說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再相逢，難相見。

  多情最恐離別，相思只付心間。

  「千年之間，我來青龍秘境無數次，卻無法與她相見。」

  「因為只要我踏入秘境，秘境就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碎，那麼她也將失去最後存在的痕跡。」

  「……」

  老人終於悠悠地說完了自己的故事，在整整千年之中，他的故事也唯有伊然一人聽過而已。

  只是當老人將自己的故事說完之後，又開始變得憤怒起來。

  不過這一次，老人並沒有為難伊然，就只惡狠狠地說道：

  「可是自你進入青龍秘境之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隨著青龍秘境的破碎，我千年的寄託也就煙消雲散了。」

  「所以你說，我該不該揍你！」

  伊然聽了那麼多，在此刻只想反駁一句，當初的青龍秘境是被莫子坤打破的，他只不過是毀了青龍王的意識而已。

  當然，在聽了這麼多故事之後，即便能說話伊然也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

  更何況，如今的他就只能乖乖聽著而已。

  「再後來，我便開始關注起你的，從你一路朝著東北而行拜入洛天宗，到開始西南而下回到留在城，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你。」

  「你確實相當的出色，也當得起那些擔子，卻不想在此相遇之時你竟然已經入魔！」

  「入魔也沒什麼不好，當然，你能在入魔的情況下還堅守自己的內心，這一點更讓我刮目相看。」

  「只是如今，無論你如何悲傷，也無法再挽回什麼了，倒不如看開一點。」

  老人還想著如何去勸慰伊然，卻不想只是說話的這片刻之後，伊然已經能夠開口說話了。

  「誰說無法挽回了，即便是天下人都當她死了，我依舊有著救回她的方法！」

  「只要靈魂不死，一切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老人目光中露出驚異的神色，有些好奇地問道：

  「靈魂？那是什麼！」

  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靈魂一說，精神力便只是精神力而已。

  所以當老人聽到「靈魂不死，便有迴旋的餘地」這個說法時，即便他不懂，卻也流露出希望的神采。

  伊然看著老人，眼中並沒有多少恨意，只是說道：

  「靈魂是比精神力更加虛幻的東西，說它存在常人卻無法看到，說它不存在但它卻是一個人最本質的東西。」

  「簡單點來說，人之所以不同便是因為靈魂生來相異，也就是靈魂的相異才會讓每個人都擁有不一樣的性格。」

  老人對靈魂的意義其實並不感興趣，於是直接問道：

  「那些將精神力修行到極致的老傢伙，若是橫死之後卻也可以憑藉精神力存在。」

  「甚至於他們還可以憑藉精神力去搶奪其他人的身軀來做到轉世重生，這是不是和你所說的靈魂一樣？」

  伊然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道：

  「那確實是靈魂，但並非只有精神力修行到高深處的魔法師才有靈魂！」

  「只是他們通過修行精神力，讓他們的靈魂遠遠比常人強大，以此才能打散他人靈魂奪得他們的身軀。」

  「靈魂並非精神力，而是比精神力更加純粹本質的存在。」

  老人皺起眉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他已經開始漸漸相信伊然所說的什麼靈魂了。

  伊然也不打算再隱瞞什麼，畢竟他如今需要的便是找到青龍王的魔核，而那枚魔核很有可能便在眼前的老人身上。

  於是伊然開始繼續說道：

  「我在她在死去之後卻是趁著靈魂消散之前，使用秘術將她的靈魂鎖在了她的體內，所以她還有活過來的機會。」

  「而那個機會，便是青龍王前輩的那枚魔核。」

  還在思考著什麼的老人，頓時間鬚髮飄搖對著伊然怒目而視：

  「你毀了青龍秘境不說，竟然還想要我將她的魔核交給你！」

  「你倒真是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