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人的道義，妖的堅守

  那一劍之上並沒有什麼玄奇的力量，但驟然變暗然後開始電閃雷鳴的天空，很好地詮釋了那一劍的威勢。

  甚至僅是起劍，那劍罡就已經讓孫一泰感受到了劇烈的威脅。

  天階武技——亂影劍舞！

  擁有靈階肉身的孫一泰，即便是一口氣機耗盡的情況下。

  伊然也不認為普通的攻勢能夠給他造成致命的傷勢，所以伊然在怒喝一聲後，便是直接施展出自己威力最強的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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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然也知道，在創造出這樣的機會之後，這場戰鬥的勝負其實也就只在這一劍之間了。

  一劍之後，若是重傷甚至殺死了孫一泰，那麼結局就不用多說。

  可若是孫一泰都沒有被重傷，那伊然也就只剩下防守的機會，再不可能取勝。

  至於能不能將孫一泰的攻勢盡數擋下都可能不好說，至少幾顆「生生造血丹」是免不了的了。

  雖說是公平一戰，可在有機會的情況下，到底不能把性命丟在這裡。

  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恐怖氣勢，剛剛全力轟出一拳的孫一泰，就連想要轉身都幾乎做不到。

  於是他乾脆就沒有轉身，而是深吸一口氣，鼓足勁撐起一身肌肉。

  既然氣機跟不上，那孫一泰便打算以純粹的肉身來抗下這道攻勢！

  打到這裡，伊然在施展「亂影劍舞」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不可能再有任何留手。

  無數道青色劍罡，在伊然的催動下被推向了孫一泰的背心。

  隨著劍罡一點一點侵入孫一泰的後背，孫一泰也是痛苦的咆哮起來。

  「啊啊啊啊啊！」

  「給我撐住啊！」

  可是劍罡中那無盡的劍氣和劍意還是一點一點地撕開孫一泰的血肉，朝著他的體內鑽去。

  「亂影劍舞，給我破，給我殺！」

  伊然也是大聲嘶吼起來，體內的真氣洶湧如潮，牽引著更多的天地靈氣朝著劍罡中凝聚而去。

  勝負只在一招之間，無論是誰都要傾盡全力。

  尤其是孫一泰，若是擋不住這一劍就極有可能失去性命的它，當然不可能就此放棄。

  「嗷嗷嗷嗷嗷嗷！」

  孫一泰依舊在咆哮，但是他的咆哮聲漸漸變得低沉，在他的皮膚上竟是也有著一根根細長的毛髮生長而出。

  那毛髮呈金黃之色，在落日的陽光下依舊散發著奪目的光澤。

  隨著突然出現的變化，伊然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因為他發現，「亂影劍舞」的劍罡斬在孫一泰的骨頭上後就像被卡在了那裡一般。

  無論伊然再輸送出多少真氣，那塊骨頭都牢牢地將劍罡擋在那裡，再不退讓毫釐。

  看到這一幕，伊然也是明白了自己已經是沒有了取勝的機會。

  但要他放棄，卻也不可能。

  所以伊然收劍之後，立馬改變劍勢，將巔峰的劍氣和劍意凝聚出新的一劍。

  「公道！」

  原本就昏暗的天地，在第二道天階的施展而出的同時，雷霆和暴雨同時落於人間。

  一道道雷柱連接天地，一顆顆碩大的雨珠似要將大地都砸碎。

  「轟隆隆……轟隆隆……」不知道是天空在嘆息還是大地在哀鳴。

  隨著第二劍「公道」的落下，然後繼續斬向「亂影劍舞」破開的傷口，孫一泰終於還是在劍罡之下被斬落大地。

  被雨珠浸濕的大地並沒有任何塵埃揚起，但是地上出現的那個大坑裡，一隻毛髮金光閃閃的巨大猴子趴在了那裡。

  它的背後有一道很深很大的傷口，深可見骨極為猙獰。

  只是這傷口，絕對不致命！

  本就準備一劍定勝負的伊然，幾乎全部的真氣都注入了「亂影劍舞」之內。

  所以即便之後又施展出了「公道」，卻也不可能做到「亂影劍舞」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深坑之中，那隻金色猴子緩緩坐了起來，用手摸了摸腦袋說道：

  「這副樣子，我自己也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說著，他又將雙手都置於眼前，眼中則是透露出一股懷念的神色。

  只是緩緩地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便讓天地都為之震動。

  孫一泰完全不在乎背心的傷勢，有些意盡闌珊地說道：

  「能夠將我逼到這一步，也是極為難得了，那今日的戰鬥便到此為止吧！」

  「我看，也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說著孫一泰便躍出深坑，再度恢復了人形。

  伊然有些驚疑，完全不知道孫一泰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似乎是明白伊然所想，孫一泰直接便坐在了深坑旁。

  一邊將藥粉灑在傷口上，一邊毫無防備地看著伊然說道：

  「我與姥姥還有黑石老祖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仇人。」

  「只不過我們選擇了不一樣的路，當然也就不會再有太多的交集。」

  「但有些事情，我不去做總有人會去做！」

  說到這裡，孫一泰故意停頓了片刻，有意地留給伊然想像的空間。

  「你若你不介意，也不擔心城內的同伴，那我這倒是有個故事可以說與你聽。」

  伊然看著孫一泰，眼神莫名。

  其實最早從孫一泰光明正大的出手來看，就不像是姥姥和黑石老祖那般的妖。

  尤其是這一戰，當自己的全都底牌用盡都沒有擊敗孫一泰的時候，孫一泰已經可以說是已經穩操勝券了。

  但它卻沒有著急反擊，而倒是選擇了停手。

  此時此刻，孫一泰這樣的選擇就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便是想麻痹伊然，當伊然放鬆的時候再突然出手，想以最小的代價將伊然擊殺，只不過這與孫一泰之前的戰鬥風格完全不像。

  其二則是孫一泰真的不想打了，不是打不過而是覺得打下去也沒有意義。

  伊然也是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於是他從空間戒中取出一攤子酒拋給了孫一泰。

  「這只是路邊小攤子上買來的梅花酒，你有故事我有酒，正好！」

  孫一泰有些意外地看著伊然，似乎有些不明白伊然的用意。

  於是伊然又接著說道：

  「就以你這靈階都的體魄，應該也不用擔心我在酒里下毒。」

  孫一泰下意識回應道：

  「你似乎對我們這樣的異類並不抗拒？」

  說話間，他便拍掉了酒罈上的泥封，然後輕嗅酒香。

  「天地萬物皆有靈，唯有魔獸除外。」

  「而有靈之眾生萬物其實皆平等，沒有上下高低之別。」

  孫一泰眼神一亮，突然想起了什麼，立馬焦急地問道：

  「是不是在你那傳承里，記載著關於我們這樣異類的訊息？」

  「若真有，那還望告知，我當初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才會著急地融入人族。」

  伊然也不拖延，直截了當地說道：

  「天地之間存在靈氣，也就是魔法師吸納的元素之力，也是武修吞噬的那股能量。」

  「有了這股能量，只要「活得」夠久，那便有可能誕生靈智，成為有思想的生命。」

  孫一泰聽到伊然的解釋眼神一亮，示意伊然繼續說下去。

  「在擁有了靈智之後那些生命會本能地吸收靈氣，即便沒有任何功法，也可以通過時間的積累來緩慢修行。」

  「大多數如同你這樣的妖，便都是如此。」

  「姥姥那棵千年槐樹妖，黑石老祖那塊數千年的石頭還有你，其實都是如此。」

  孫一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但又聽到伊然接著說道：

  「其實除了人、魔獸和妖這三族之外，還存在著很多奪天地造化的生靈。」

  「比如死後復生的屍，以及死後仍不肯逝去的鬼。」

  「你問我為何不抗拒你這樣的妖，便是因為我的朋友里不光有妖還有屍！」

  孫一泰下意識站了起來，他眼裡突然爆發出無盡的光彩，似乎有著什麼始終壓在他心裡的擔子終於得到了解脫一般。

  「好好好！」

  「好一個有靈之萬物眾生皆平等，好一個妖鬼屍！」

  說話間，一股強大的氣勢從孫一泰的體內席捲而出。

  他竟是已然要突破了！

  伊然臉色有些難看，不知該如何決斷。

  若是打斷孫一泰的突破，他甚至還有可能將其擊殺，唯獨可能影響自己的心境成為自己的心魔，這後果似乎比敗給孫一泰還要來得更加影響深遠。

  可若是不斷孫一泰的突破，等他成為王者之後，自己只會更加沒有活路。

  但掙扎了半天之後，伊然就只是喝了口酒。

  酒能解萬愁，既然猶豫掙扎了，那便不如不想。

  然而，就在伊然喝酒的當口，孫一泰身上的氣勢卻漸漸收斂了起來。

  他似乎是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一般，並沒有選擇直接突破！

  而是又坐了下來，牛飲一口酒之後，才開口說道：

  「接下來便讓我說說自己的故事吧。」

  「當初我化作人形，卻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存在。」

  「直到我看到了人，便想著想要融入人族成為人族，然後我便進入瞭望山城，機緣巧合地拜在宋家前任家主宋天叔門下。」

  「也是後來我才醒悟，原來在我拜入他門下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發現了我的異常。」

  「之後，他打著我的名義去與姥姥和黑石老祖接觸，作為弟子的我因為恪守師徒之義也不好多說什麼。」

  「誰知道他們卻整出了個春華坊，讓姥姥他們獲取修為的提升，而他們則是得到春華坊的所有收益！」

  聽到這裡，伊然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若不是今日這話從孫一泰自己的嘴裡說出來，否則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妖會學著人去恪守人的道德和品質。

  也不會有多少人想到，真正在為惡的，卻是那些大義凜然的「宵小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