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需公平，唯有責任

  簡單吃完一頓飯，古德端坐在長凳上絲毫沒有要起身離去的跡象。

  雙目微眯雙唇微抿，嘴角掛著一抹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三人靜坐在長凳上不發一言，似乎與整個客棧的吵鬧格格不入。

  教完了生存所需面對的殘酷，他還是那個熱心和藹的老人。

  

  只是片刻之後，古德說出的話就讓伊然大跌眼鏡。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厚著臉皮混跡在這種底層的酒樓。」

  「那時候啊，口袋空空，為了打探信息，更是時常與他們一樣勾肩搭背喝酒。」

  「如今嘛，年紀大嘍，也拉不下這張老臉了。」

  聽著古德的絮叨，伊然還真有了一種家裡老人的親切感。

  「但後來那些年，實力也算有些進步，這種事情也就做得少了。」

  「只不過因為成了魔法師，擁有了精神力這種強大的力量，根本不需要和那些人坐一起，也能聽到所有人的聊天。」

  說著古德淺淺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才繼續說道：

  「那幾個光膀子的大漢，從手掌便能看出是練了些武把式底層武者。」

  「他們所聊的是有傭兵隊招雜役去探險，報酬豐厚。」

  「呵呵，不過就是招一些探路的炮灰，這種報酬有命拿沒命花啊。」

  「還有那幾個小聲私語的，說的是這次測試的小道消息，已經有不少年滿十四歲的家族子弟到達風火城準備參加天賦測試了。」

  說著古德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伊然二人，語氣中帶著一絲鼓舞又有一絲挑釁的意味，悠悠說道：

  「據說其中有不少孩子可是被家族寄予厚望啊，花了不小的代價購買藥劑提前凝聚了魔力。」

  「這些人啊，以後很有可能就是你們需要追趕的對象了。」

  說完古德又將視線轉向別處，輕輕說道：

  「有些聊的內容沒甚意思，至於那些有小傢伙也不用多說，都是跟我們一樣過來測試的。」

  說完古德又朝伊然挑了挑眉毛。

  伊然也沒想到古德也還會有這麼可愛的一面，但伊然也知道古德老者對自己所說的那些經驗。

  「每個人都是從弱者成長的，哪怕以後強大了也千萬不要看輕弱者，因為那就像是曾經的自己。」

  「若是有朝一日，一個人的目光中已經沒有了這些小人物，那他還如何會將保護這些小人物的責任攬上肩頭。」

  「再強的人，那也是人啊！」

  古德悠悠地嘆了口氣，最後說道：

  「只是變強了，自然有身為強者的好處，這個你們以後就會知道了。」

  老江湖，老江湖，在江湖裡淌久了，自然也就老了。

  ……

  ……

  許久之後才心滿意足回到房間的幾人終於躺上了久違的床。

  一路上古德刻意給兩人營造心理上的壓力，導致伊然都沒有機會去感受自己的身體包括丹田。

  在面對青睛毒蟒感到死亡來臨時，自己突然間就踏入了鍊氣期。

  自從被古德所救，醒來之後的伊然每天都會吐納很長時間，但卻已經無法入定也感受不到真氣的存在。

  曾經將近二十年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所有的修煉全部都要重新來過。

  不過伊然也足夠樂觀，有了曾經的基礎，只是數月時間的吐納就觸摸到了入定的邊緣。

  直到危機降臨的那一刻，腦海中的束縛碎了，丹田中的枷鎖炸裂開來，終於凝聚出精純的真氣。

  更讓伊然驚喜的是，真氣一出現便如涓涓細流，直接超越了曾經的巔峰。

  仔細感受著真氣在經脈中遊走，伊然卻也不盤坐修煉。

  因為在這個世界，主流的修行是魔法和武道。

  伊然並不確定這個世界的魔法、武道是如何修煉的，說不定要比修真更強呢！

  如果自己繼續修真，導致錯過了魔法和武道，那不是得不償失？

  但這一切馬上就要揭曉了，所以伊然並不著急。

  而且心裡還暗自高興，因為僅是半年多的修行就超過了曾經的「一生」！

  接下來幾日，古德帶著二人在城內閒逛，在各種商鋪內瀏覽者琳琅滿目的商品。

  服飾店、肉食店、雜貨店，還有書店畫舫，大大小小的魔獸材料店、武器防具店、藥材店等等讓伊然大開眼界。

  若是沒有魔獸和與之相關的店鋪，伊然簡直就要懷疑這是不是電視劇所拍攝的大唐盛世。

  而伊然又是一陣恍惚。

  這幾日裡，他們三人每天都會到都城中心廣場走一遭，看看報名榜單。

  一年一度的天賦測試，讓中心廣場成為整個都城最熱鬧的地方。

  不僅僅是從各處前來報名測試的，還有各種小攤小販以及趁著人多交換自己所需物品的。

  整個中心廣場人潮滾滾，吆喝聲一聲勝過一聲熱鬧非凡。

  而熱鬧的場面更凸顯出測試台上的莊重，每一年的測試都是所有公國的重中之重。

  就是這麼一場測試，將耗費公國無數資源，只為了給所有年滿八歲的孩子有一個平等的起點，一個成為魔法師的機會。

  在給了所有人機會之後，他們的成長中會遇到什麼機緣，又或者命喪魔獸爪下，那都是每個人的宿命了。

  最中心的測試台上，一位中年魔法師記錄著每一個孩子的姓名，並賜予孩子一枚元素石。

  中年魔法師親切地看著這些孩子，就像是看著公國的未來。

  全民備戰之下，每個人都需要爭更多資源，那就是自己變得更強的機會。

  中年魔法師身穿黑色法袍，左邊胸口位置繡有三片紅色葉子。

  葉子精美無比不知是何材質，但上面縈繞著絲絲火元素的氣息。

  整件法袍同樣不知是由什麼材料編織而成，外表看上去絲滑柔順卻又充滿質感。

  立領微揚一根根銀絲鑲嵌其中，領口的左右兩邊各有四顆銀星，高貴卻不顯張揚。

  來自不同人但幾乎相同的話語，時常會傳入伊然他們的耳中。

  「看到沒有，那是張玄導師，他已經成為三階八星的魔法師，可是即將踏入大魔術師行列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不過才三十多歲，前途一片大好啊！」

  「對對對，那可是俺們平民的驕傲，想當年他跟俺還是一起從大老遠一路步行到都城參加測試的。」

  「只不過，他已經成為高高在上的魔法學院導師了，俺卻沒能成為魔法師。」

  「不過沒關係，這不，俺又帶著我兒子過來了。」

  除了這些平民修士的言語，當然還有那些故意大聲說出來的「小道消息」。

  「據說今年又有不少好苗子，有消息傳出來說都城的幾大家族少爺小公主已經成為魔法士，他們可都是奔著測試的獎勵去的。」

  「沒錯，今年的測試天賦排名前十可都有空間戒的獎勵，而且根據排名，越是靠前戒指內的空間越大。」

  「……」

  無數跟伊然同齡孩子，看著被長輩一次次說到的導師張玄，有的面露激動，有的一臉堅毅，更多的還是滿臉好奇。

  只是最多的孩子眼中卻是充滿迷茫。

  跟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說未來要成為什麼，無疑是一個笑話。

  哪怕是那些送孩子過來的長輩，他們對魔法師的認知也只停留在高人一等，能改變生活現狀的層次上。

  他們卻不知道修行之路有多崎嶇，也不知道將來要面對的魔獸又有多麼得恐怖！

  然而讓伊然疑惑的是，那麼人在討論魔法學院，卻沒有一人談論武道學院，這讓伊然非常奇怪。

  在伊然看來，只有十之二三的人能夠成為魔法師的話，那麼大多數人都應該成為武修才對，為何現場對於武道學院的熱情會如此低迷。

  古德仿佛看出了伊然的疑惑，低聲對伊然說道。

  「如果說魔法師是上天的恩賜，那武道便完全與前者相反。」

  「武道修煉內勁需要將內勁流轉於筋脈，一旦控制不好，就會對經脈造成損傷甚至難以恢復，那種經脈撕裂的痛楚足以讓人絕望，這還是其一。」

  「其二，很多武技對身體的要求很高，不僅需要修煉內勁更要修煉肉身，這讓武修對資源的需求遠超魔法師。」

  「而且修煉肉身需要打磨氣血筋骨，那種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夠忍受。」

  「這也導致同境界的武修與魔法師，往往武修更占優勢，因為武修很有可能一擊搏殺魔法師，但魔法師卻很難一道魔法打敗武修。」

  「傳言魔法師的終極禁咒可以凝聚毀滅一切的魔法，但是最強的武修卻能將直接禁咒擊破！」

  說著古德的眼中也透露出一抹嚮往。

  就像是自己親眼見過那些強大的存在，而自己卻沒有追趕他們的能力一般。

  「不過任何事情也無絕對，天賦強大的魔法師讓武修難以近身也不是不可能，戰鬥歸根結底都要看人，而不是單純的修為。」

  「不過大多數普通人都是抱著僥倖心理來的，他們的眼界也局限了他們的思維。」

  「他們只知道成為魔法師是一條改變生活的捷徑，卻不知道成為魔法師之後需要面對的危險。」

  「這樣的眼界也導致了，他們只是想成為魔法師，而不是為了擊殺魔獸，所以他們大多不會選擇需要吃苦無數的武修。」

  「還有更多秘聞，等你真正踏入修行你就知道了。」

  說著環視四周的古德又想起了什麼，嚴肅地說道：

  「你看那邊大家族之中的孩子，那些個已經身穿法袍的孩子旁邊，仍舊站著一些身著勁裝孩子。」

  「身穿勁裝說明他們都是武修，可他們卻能和這些天才魔法師平起平坐，這說明了什麼伊然你也應該能夠猜到！」

  ……

  ……

  臨近晌午，古德依舊帶著伊然和雨蝶在集市中閒逛，時不時對著兩個少年說道：

  「明天就會開始測試，爺爺也無法幫到你們什麼，就只能祝你們好運了。」

  「下午報名結束，隨即就會統計出今年參加測試的人數，可千萬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雨蝶，你身負血海深仇，但這個仇能不能報要不要報還得看你自己。」

  「在我看來，活著總不能讓仇恨束縛，我把你當親孫女，傾囊傳授你煉藥術，也習慣了你叫我爺爺。」

  「無論未來怎麼樣，爺爺永遠都是雨蝶你的爺爺。」

  「至於伊然你小子，哪怕在面對青睛毒蟒，還能第一個想到雨蝶，想要拉著雨蝶一起跑。」

  「老夫雖然不知道你的情況，但是無論你成為魔法師還是只能修習武道，老夫都相信你能闖出一片天，而老夫的煉藥術也可為你爭取更多資源。」

  聽著古德的話，伊然心中頓時就有了一股奇怪的想法。

  果不其然，古德嘆了口氣又立馬繼續說道：

  「等明天你們進入學院，我就要繼續自己的旅行了。」

  「歲月不饒人啊，匆匆八十載，眾人眼中再高貴的大魔術師也敵不過歲月。」

  「再有二十年，若是還不能再進一步，那我的大限就要來嘍。」

  說著這麼悲傷的話，古德臉上卻是沒有絲毫淒涼，看著集市中來來往往的人群，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

  「不過我肯定會回來看你們的，畢竟雨蝶是爺爺的乖孫女！」

  雨蝶淚眼婆娑地拉住了古德的衣角，充滿悲傷的眼睛中再不復曾經的靈動。

  「爺爺不要走！」

  只是一句輕聲的呢喃，卻讓青色的裙子都失去的生命力。

  又是一句「爺爺不要走」。

  雨蝶含著淚，雙手抱住古德，死死地拽緊了古德的衣服。

  最近這段時間，雨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又經歷了那麼多磨難，到最後相依為命的古德爺爺也要與自己分別。

  一系列的打擊，讓還是個孩子的雨蝶幾近崩潰。

  年少的雨蝶完全沒有想過，和藹慈善的古德爺爺已經如此老了，老得已經快要死了！

  看著沒有動靜的古德和伊然，雨蝶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

  周圍一切熱鬧都再與她無關，碧藍的天空雪白的雲朵通紅的糖葫蘆雪白的大肉包，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顏色。

  伊然沉默不語，這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這些都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這與自己穿越之後失去了親人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自己好歹還有個念想，而雨蝶卻是要接受既定的事實。

  古德與伊然兩人安慰了雨蝶好一會，買了冰糖葫蘆又買了大肉包子，還有雨蝶喜歡的手絹零食之後，情緒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小孩子的悲傷，便是如此短暫。

  ……

  ……

  一來二去，又過了數個時辰，天賦測試的報名即將進入尾聲。

  就在這個時刻，測試台那邊傳來一陣騷動，原來是都城的十大家族聯袂而來。

  這些家族中的每一個高層都在公國身處要職，要文能文要武能武。

  十大家主氣宇軒昂龍行虎步地來到測試台下，互相抱打著招呼。

  就是這麼平常地站在那裡，卻讓遠處的伊然，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這些家主雖然比之張玄稍稍年長，可他們的實力卻都遠勝張玄。

  兩位沒穿法袍以及八位身穿法袍的他們，曾幾何時他們也都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可以說十個家族便是構成風火公國堅不可摧的基石，而每位家主又都是基石中的頂樑柱。

  張玄在他們面前也只能自稱晚輩。

  他們每一位實力都達到了四階高星，一個魔法可以覆蓋方圓數十丈，一招武技可以劈開一座山包。

  在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曾留下過一遭遭讓人津津樂道的美談。

  只不過，他們全部都不是今天的主角。

  今天的主角們，是跟在他們身後的那群孩子。

  這些都是每個家族剛年滿十四歲的孩子，有的只有三五人，有的卻超過雙手之數。

  十位家主眼神中滿是慈愛地看著這群孩子，有的天賦甚至並不弱於他們當年。

  可他們也明白，天賦是一回事，但想要順利成長到他們這個地步需要面對多少困難，那必將是踏過無數魔獸乃至同族的鮮血。

  這群孩子有男有女個個眼透精光，年紀輕輕便已經露出了崢嶸之色。

  男孩子們個個英姿颯爽，女孩也是滿臉堅毅巾幗不讓鬚眉！

  出身大家族的他們，對自己未來的理解顯然不是那群平民子弟可以媲美的。

  他們知道自己未來所需面對的殘酷，也知道需要做的唯有變強。

  這些孩子中最引伊然注目的是在第一個家族中為首的女孩。

  一身紅色勁裝滿臉單純，但卻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而她身後拖著的長長馬尾更是可愛。

  如果在前世，這必將是一個引起無數人憐愛的小蘿莉。

  只是當她看向別的孩子時，那些孩子竟全部低下了腦袋不敢對視。

  唯有少數同樣身穿勁裝的孩子，眼中充斥著戰意。

  也有幾個孩子頭抬得老高傲慢無比，身穿的法袍之上有著一葉一星。

  眼光掃向十大家族之外的那些家族子弟時，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這就是大家族的優勢，他們不缺資源，能讓平民孩子在起跑線上就只能望其項背。

  當然也有一些比較低調的孩子，雖然法袍上同樣擁有一顆銀星，但卻是眼眸輕闔，不發一言默默地站在隊伍中，毫不引人注目。

  但是卻也沒有人敢無視他們的存在。

  只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一個矮矮的小胖子見誰都上去打招呼，直接就開聊起來。

  當他看到看見漂亮的女孩時，整個人更是熱情。

  可就是這麼一個小胖子，所有人對於他的招呼都會熱情的回應，因為他的法袍上赫然有一葉兩星！

  不過開心的笑容是孩子的天性，無關乎實力強弱天賦高低。

  他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圈子。

  他們的朋友也只會是能夠站在自己身旁的戰友。

  強者和弱者或許可以成為朋友，但是要說強者和弱者將來並肩戰鬥，卻是沒有一個強者會接受，也沒有一個弱者會相信。

  因為弱者終將會成為強者的累贅。

  家族會為後輩提供許許多多的資源，以及在這個世界如何生存的道理，這是世家子弟的幸運。

  可大家族的孩子，其實也是不幸的，因為他們沒有童年！

  全民備戰讓這個世界很公平，讓每個孩子都有機會成為修士成為魔法師。

  可這個世界又是不公平的，有些孩子的起點便可能是其他孩子的終點。

  但說到底，這個世界實力就是地位，但同樣也是責任。

  測試報名在十大家族聯袂而來的震撼中終於結束了。

  就在明天就在這裡，就將決定很多孩子未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