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們一言為定

  「之前調查到的消息說，小沐經常與她大嫂吵架，言語裡，從沒承認過那人是她正經大嫂，周圍的住戶說，小沐常念叨那女人就不是個好人，之前到處找男人依靠，兒子也不知道是誰的，現在還要全靠她哥哥養。」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她的走神，謝珏突然跟她講起之前沒說完的那一家幾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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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淺鳶聽了那段話，掃了眼天邊的月亮，無端有些說不出的悲傷。

  她接口道：「可在那女人眼裡也一定是想著，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好男人，可以好好一家人過日子，偏偏小姑子總要橫叉一腳，鬧得家宅不寧，兒子也要跟著受委屈，是嗎？」

  「是啊，若是平常也就罷了，憑著劉山的能力，四個人怎麼也都能養活得起，可偏偏......」

  「偏偏曙光缺糧，劉山也沒了辦法。」

  季淺鳶能想像得出那一家四口當下的處境。

  餓，是這個世上最忍不了的東西。

  餓極了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更遑論，是面對一個，平時就與自己有矛盾，吵來吵去，心裡埋著怨的種子的人。

  那一刻，餓鬼，便也就是惡鬼了。

  「所以，那女人，將劉沐弄來了惡鬼幫？」季淺鳶已經料到了事情的結局，還是開口問道。

  謝珏嘆了口氣，說道：「家裡的幾張嘴都等著吃飯，劉山實在沒辦法，在外奔波，拿回去的東西也不夠分，那孩子餓得不行，差點一睡不起，劉山老婆就趁著劉山外出，將劉沐賣去了惡鬼幫。」

  「劉山回來沒發現？」

  「後面的就不清楚了」謝珏搖了搖頭，指了指下面，季淺鳶明白地點了下頭。

  兩人小心地跳下圍牆，繞過後面，向著記憶里那個屋子的方向跑去。

  謝珏語氣好奇又帶著誠懇對她感嘆，「一直想跟你說，你身手真不錯。」

  季淺鳶腳下一頓，繼而若無其事跟著他繼續，跑著回道：「嗯，之前遇到一位貴人，她教我的。」

  這樣的事不好多打聽，謝珏也不再多問什麼。

  到了地方，兩人一前一後翻牆過去。

  季淺鳶剛剛落下站定，只聽身後一個悶哼，轉頭看去，不甚清明的月輝下，謝珏尖細微小的雷刃一閃而過，身影緊隨其後，抱著那個突然出現又死去的巡邏人員，悄悄拉至牆角，撂進了屋後的縫隙里。

  全程動作乾淨利索，冷肅的一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仿佛早已習慣了一般。

  處理完那人，謝珏拉著她，靠近那間屋子。

  回過神，季淺鳶轉過頭去看著謝珏，這是自他們重逢以後，她第一次看到謝珏出手擊殺一個人類。

  她並不是在可憐那個已死之人。

  只是有些恍惚，原來，他和她都已經是手染同類鮮血的人了，終究是不一樣了。

  很快，他們進了那間大屋，卻發現裡頭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皆沒了氣息。

  季淺鳶翻看著那些人，很快在最裡頭，找到了那晚在河邊有一面之緣的劉山。

  「劉山，劉山？」

  謝珏站在她身後放風，季淺鳶搖著劉山的胳膊，就在她以為這已是一具死人之時，劉山微弱睜開了眼睛。

  「你們……你們是？」劉山虛弱無力地喘著氣說話。

  季淺鳶俯下身快速將他手上腳上的繩子解開，從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扶著他的頭給灌了幾口。

  顧不上和劉山說話，季淺鳶站起身對謝珏說道：「郭辭也不知道能在前面撐多久，這地方太不安全了，咱們先背了他去外面林子裡說話。」

  「可行，你在前面走，我背他。」謝珏應道。

  很快，他們來到了外面的松樹林，季淺鳶終於松下一口氣，謝珏扶著她的肩，她蹲下半抱起劉山，再次餵了他一些水。

  「劉山，清醒點了嗎？小秋讓我們來找你。」

  劉山艱難地搖著頭，嘴裡呢喃著，「你們還救我幹什麼？還救我幹什麼？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季淺鳶心下一涼，抬頭看了一眼謝珏。

  「你不救你妹妹了嗎？你不去找小沐了嗎？」季淺鳶低下頭，大聲說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了，她告訴我，小沐是餓得受不了出去找吃的去了。我一直拖人四處在找，可昨日幫郭天來這搶小秋時，我在這裡發現了這個。」

  說著，他抬起手，一個帶著粉色草莓的扎頭皮筋，圈在劉山有些粗黑的手腕上，顯得有些可笑。

  「我找不見她了，我再也找不見她了，小沐不見了，在這世上，我再也沒有一個親人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你不找？怎麼就知道她不在了呢？萬一她此時還在哪裡等著你去找她，而你現在放棄了她，小沐得多絕望。」季淺鳶想起曾經的自己。

  她知道這個時候只要給他一些希望，這些希望能讓劉山活下來。

  好在，如今根本沒有見過劉沐的屍體，那就不能說劉沐已經死了。

  萬一呢？

  這個世上這麼多意外，這麼多驚喜，萬一劉沐還在哪個地方等著劉山去救她。

  就像曾經，大哥和小妹都以為她已經不在了，而她就那樣奇蹟般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劉山，打起精神來，你得去找她，她在等你。」季淺鳶語氣堅定，就仿佛真的那樣。

  謝珏在身後看著這樣的季淺鳶，心裡不知道是心疼還是悸動，心跳得厲害。

  她一直是這樣子的。

  她沒有變過，從來就是如此。

  季淺鳶又騙了他。

  可他並不覺得難受，還有點開心。

  三人很快向樹林外走去，謝珏給郭辭那邊發了訊息。

  這事還遠遠沒完。

  看謝珏的模樣，季淺鳶就知道處理惡鬼幫的事有點棘手，應該是還有什麼顧忌。

  她直白問謝珏：「不能直接端了他們嗎？已經有這麼多的證據了。」

  「現在還不合適，但馬上了，再等等，最多兩天。」謝珏開著車，回她道。

  「好，我信你，只是別忘了，到時候叫上我。」季淺鳶點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劉山。

  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堅定的要摻合進這麻煩事兒里，只知道，此時她想這麼做就這麼做了，而已。

  「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