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長勝想來想去，還是對金桐放不下心思。

  金長勝最放不下的，是金桐笑的聲音。他發現，別管在多少人里，只要有金桐，她的笑聲立刻就能分辨出來。有一次鎮裡召開養殖專業戶經驗交流大會，金長勝也去了。走進會場時，各村來的人已經坐滿了，平時不常見面的熟人都在說笑聊天。正往裡走，不知誰說了一句什麼，人群里立刻爆出笑聲。當時金長勝立刻站住了，他在這一群笑聲里，一耳朵就聽出一個熟悉的聲音。朝人堆里看去，果然，金桐正坐在那兒，跟幾個女孩兒說笑。

  金長勝評價女人的標準，相貌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是性格。女人的性格也分層面，一種是脾氣秉性，還一種則是由這脾氣秉性決定的對事業的態度，也就是有沒有事業心。當然，如果有事業心，相貌再好，性格再開朗，那就更是錦上添花了。金長勝一直認為，金桐就是這樣的女孩兒。也正因如此，才讓自己這樣動心。一個只有20多歲的女孩兒，能把自己的養豬場搞成這樣的規模，而且舉重若輕，看著並不費力，男人又怎麼樣？

  金長勝經常佩服地想，這不是哪個人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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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長勝當獸醫，不是科班出身。當初高考落榜了，正沮喪，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縣城的一個老獸醫。這老獸醫是一個同學的舅爺。人跟人是講緣分的，當時金長勝來這同學的家裡玩兒，正碰上這舅爺。彼此一見面就挺投緣，聊了一會兒也就熟了。過了幾天，金長勝就來這老獸醫的診所，說，想跟他學這行。老獸醫一聽竟就答應了。所以，金長勝是用傳統的拜師學藝的方式，跟著這老獸醫入這一行的。可是真當一個執業的獸醫師，還要考資格證，而要考資格證，就必須有大專以上的文憑。金長勝上中學時雖然學習成績不太好，但並不是不聰明。聰明和學習好不是一回事，也沒有絕對的因果關係，聰明不一定學習就好，學習好也不一定就聰明。生活中經常會看到這樣的人，上學時學習很好，甚至是尖子或學霸之類的高材生，但畢業後，一走上社會，也就只是個不起眼的庸才。反倒是學習一般甚至還說不上一般的學生，在學校時表現平平，可一出校門，才釋放出真正的才華。金長勝就是這後一種人。當年雖然高考落榜，但一學獸醫，卻顯示出超人的悟性，連那個老獸醫都感到吃驚。後來通過自學和函授又拿到本科文憑，也就順利地考取了獸醫師的執業資格證。

  金長勝雖是獸醫，但很愛看文學方面的書，晚上沒事時也看電視，愛追劇。看書和追劇還不一樣，書上雖然也有愛情，但是用愛情講道理。電視劇則不然，愛情就是愛情，沒道理，也不講理。金長勝漸漸看多了，自己就悟出來，男人和女人在感情上的事，說簡單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如果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乾乾脆脆還好說，最怕的就是來回拉抽屜。磨擦生熱，如同鑽木取火，這樣來來回回地拉來拉去，就是磨不出火也能冒出煙來。

  金長勝覺得，自己跟金桐這事，就是一直在來回拉抽屜。當然，這抽屜只是自己這邊一廂情願地拉，人家金桐那邊不光沒拉，也許根本就沒有任何感覺。

  其實金長勝從上初中時就對金桐感覺很好。但那時的金桐就是學習尖子，人又漂亮，無論到哪兒都眾目睽睽，後來畢業就考到縣一中去了。金長勝則只去了一個普通高中，自知跟人家的差距越拉越大，雖在一個村住著，也就很少來往。但後來不知為什麼，金桐沒參加高考。再後來，金長勝在鎮裡的獸醫站當了獸醫，金桐也辦起養豬場。金長勝這才有機會跟金桐接觸了。這以後，對金桐的豬場也就格外上心，三兩天就過來一趟。金桐顯然也已感覺到了，但一直處理得很好，既不傷金長勝的面子，又不動聲色地讓他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其實金長勝總往金桐的養豬場跑，也是出於對工作認真。這天中午，趁著回家吃飯，特意又來金桐的豬場彎了一下，叮囑說，最近又在流行一種豬的傳染病，但只是預警，咱們這一帶還沒發現，不過也要小心，平時進出豬場的人員，一定要嚴格消毒。

  金桐嘴上雖不說，但如果就普通朋友的關係而言，對金長勝的印象也很好，當初又是初中同學，也就一直把他當個知己。金桐覺得金長勝的性格比他爹金永年強。金永年這些年當村主任已當出了毛病，雖然智商並不太高，但自視很高，見人總有一種優越感，好像自己心裡想的嘴上說的都比別人高一籌，也就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氣。金長勝則不然，人很謙虛，從不張揚，說話也很有分寸，但做起事來又很紮實。金長勝這個中午叮囑完金桐，就準備回去了，這時忽然想起來，又問金桐，這一陣河那邊的事，你聽說了嗎？

  金桐問，什麼事？

  金長勝說，金茂根的飼料廠著了一場大火。

  金桐一聽就笑了，說，這麼大的事，怎麼會不知道，早聽說了。

  金長勝問，後來的事，聽說了嗎？

  金桐看看他，後來的事？後來又有什麼事？

  金長勝這才告訴金桐，二泉養豬場用的飼料，本來都是由金茂根的飼料廠提供，這樣可以先賒帳，可這次飼料廠一著火，二泉豬場的飼料也就斷了。金桐立刻問，現在他的飼料怎麼辦了？眼下他這40頭豬都快長成了，一天用二百斤飼料都不夠。

  金長勝說，是啊，這一下，他又遇上大麻煩了。

  金桐聽了，沒說話。

  其實關於這次二泉養豬的事，金桐的心裡一直挺佩服金長勝。金桐當然早就明白金長勝的心思。金長勝肯定也聽說了，當年在學校時，自己跟二泉曾有過那樣一段事。現在二泉要辦養豬場，來這邊向自己求助，按理說，金長勝聽了應該感到緊張。而自己後來故意給二泉出難題，金長勝也應該鬆一口氣，心裡高興才對。但他沒有。他反倒跑來勸自己，如果能幫二泉，還是幫他一下。這一來，反倒讓自己更高看他一眼了。現在，他又來告訴自己這件事，顯然也是想讓自己再幫一下那邊。於是沉了一下，問，眼下他這事兒，是怎麼解決的？

  金長勝告訴金桐，他也是聽東金旺的人說的，眼下縣扶貧辦給協調了一下，暫時由縣裡的農光飼料公司給提供飼料，不過能提供多長時間，也難說，後面恐怕還沒著落。

  金桐想了想，忽然說，你等一下。

  說完就進裡面去了。

  一會兒出來，把一個軟包裝的塑膠袋遞給金長勝。

  金長勝接過看了看，問，這是什麼？

  金桐說，一個食品加工廠的人帶來的，你拿回去，中午嘗嘗吧。

  金長勝又低頭看了看，是一袋醬豬肝。

  金桐撲哧笑了，說，藥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