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棋子

  安南的手指輕輕從齊修的指縫中滑出，驚擾不了夢中人的寧靜。

  她靜靜地站立片刻，深深凝視著醉夢中的齊修，然後轉身，輕輕關上房門。

  屋外，冷清的月光透過枝葉的繁雜，鋪灑在青石板上，斑駁陸離。

  當安南踏出府邸的那一刻，她的心中鬆了一口氣，但卻也有一股說不出的空落。

  老僕已經在門外等候，手中提著一盞燈籠。他輕聲告知安南，馬車已經準備好，可以送她回家。

  安南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在離開之前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了府邸的方向。

  她輕聲對老僕道：「多謝。」然後，便向著馬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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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僕目送著安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轉身回到府內，輕手輕腳地關上了府門。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在青石板上滾動，發出沉悶的響聲。

  到家時，天已是深夜，周圍一片寂靜。

  安南輕手輕腳地下了馬車，步入自己的小院。

  夜色如一塊深沉的綢緞，覆蓋在安南的身上，她輕輕推開院門，卻發現門沒有扣上。心中一凜的安南，手掌不由自主地緊繃。

  院落中，一盞孤燈仍舊亮著。

  燈光下，安小豆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他坐在木椅上，雙手抱膝，臉埋在雙膝之間，細小的肩膀輕輕顫抖。

  安南聲音柔和而滿載關切：「小豆，怎麼了？」

  安小豆抬起頭，眼中泛著淚光。「姐姐……」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在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恐慌，「幼娘她……她不見了，我找了好久也沒找到。」

  像是一聲驚雷在安南心頭炸響，她的身體猛地僵硬，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籠罩了整個身心。

  她蹲下身，將安小豆輕輕摟入懷中：「小豆，告訴姐姐，幼娘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哪裡？」

  安小豆瑟瑟發抖，聲音中透著一絲慌亂：「是在后街的糖果鋪，幼娘說要買點糖果回來給姐姐嘗嘗。我等了好久，天都黑了，她還沒回來……」

  安南迅速站起身吩咐：「小豆，你在家裡等著，姐姐這就去找幼娘。」

  安小豆緊緊抓住安南的衣襟：「姐姐，我也要去。」

  「小豆，你是家裡的男子漢，姐姐需要你留在家保護我們的家。你相信姐姐，我一定會帶著幼娘平安回來的。」

  安小豆點點頭，緊緊握住安南的手：「姐姐，我等你。」夜色如墨，安南的身影在昏黃的燈火下忽而明顯，忽而模糊。一路上，思緒紛亂如織，她試圖回憶幼娘當日的言行舉止，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與此同時，京城的另一端，一具影子在夜色中穿梭。

  在糖果鋪的拐角處，安南的腳步突然停滯。她的眼前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糖果罐散落在地。

  糖果鋪的老闆，一個背駝的老者，正蹲在一堆破損的糖果罐旁，顫抖著手指試圖將它們撿起。

  安南靠近他，聲音平靜而有力：「老人家，我妹妹幼娘在這裡買糖果，你見過她嗎？」

  老者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飄忽不定，終於在安南堅定的目光下低下了頭。「女娃兒……小女娃是被一群人帶走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些顫抖。安南膝蓋微彎，降到老者的視線高度：「什麼人？他們為何帶走幼娘？」

  老者嘴唇顫抖，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是……是一群官府的人，頭目是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說是……說是接受了某位大人的命令，要將小女娃帶去見他。」

  安南面無血色，她的雙手緊握成拳。官府的人？銀色面具？

  京城中，唯一和官府相關的就是齊修，而那位「某位大人」可能指的便是齊修的政敵。

  安南的心臟狂跳不止，她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儘量使聲音平靜：「老人家，你能記得他們說要帶幼娘去哪裡嗎？」

  老者猶豫了一下，終於說出了一個可能的地點：「我聽那人提起過望月樓。」

  望月樓，一座京城中頗有聲望的樓閣，常有貴人夜宴。安南心中恍然，有人在那兒等她，拿幼娘作為要挾。

  不敢再耽擱，安南決定立刻前往望月樓。她從腰間解下一錠銀子遞給老者：「多謝。」

  老者接過銀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望月樓的燭火從遠處透出，猶如煙火一般，足以吸引京城中無數富貴人家的目光。

  安南推開望月樓的門，門扇輕輕摩擦著地面發出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屋內燈火通明，卻沒有一個人影。

  突然，一陣微弱的哭聲從樓上傳來，安南的心猛地一緊，她迅速往聲音來源的方向跑去。

  當她抵達樓上，一扇門前，幼娘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蜷縮在角落，細小的哭聲讓安南心頭如刀絞。

  她輕柔地呼喚，「幼娘，姐姐來了。」

  幼娘聞聲，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幼娘一下子撲向安南，抓住她的手臂，身體微微顫抖。

  安南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聲音嘗試著撫慰著：「幼娘，不要怕，姐姐會帶你回家的。」

  忽然，安南的肩膀一緊，她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凌厲目光。她緩緩轉身，面對著那個始終隱藏在幕後的人。

  正當安南轉身之際，月光透過望月樓的窗戶，銀白色的光輝灑在一張面具上，映照出它的冰冷與高傲。

  那人站在陰影中，一襲黑衣讓他與黯淡的角落融為一體。他的身姿正直而沉穩，手中輕撫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

  「安小姐，你終於來了。」男人聲音從面具後傳來，沉穩且帶著一絲戲謔。

  安南的雙眼緊緊盯著那銀色面具後的眼睛。月光在他的面具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影，仿佛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猛獸。

  幼娘的身子緊貼著安南，小手緊緊地握著姐姐的衣角。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綁架一個無辜的孩子？」安南身體擋在幼娘的前面，保護她免受任何可能的傷害。

  面具男子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我的身份，對你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擁有一個選擇。」

  安南眉頭緊鎖，「選擇？」

  面具男子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劍尖在虛空中畫出一道寒光。

  「你可以選擇，帶著你的妹妹離開。當然，那樣的話，我會立即派人去你家一趟。」

  「你敢！」安南出離憤怒。

  面具男子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諷刺的笑聲從面具後面傳來。

  「或者，你可以選擇留下，獨自面對我。」

  她知道，她其實沒有選擇。

  「一個村婦，你真的認為你有選擇嗎？」面具男子的聲音中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譏諷，「在這個遊戲中，你只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