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斗笠

  果不其然，景少不滿意：「你剛才不是說，如果我贏了，就能得到一份脂粉。」

  「可是，我們都給你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諸位覺得呢？」

  「是啊！」

  「景少所言極是！她拿了我們那麼多錢，剛開始玩就要收攤，這是什麼道理？」

  她終於知道，權貴們的號召有多大的力量了。

  那些人明明就是來撿便宜的，居然還能把她指責得如此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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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主意！」林牧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景公子推了推帽子，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將手中的銀票遞到了旁邊的杜隱手中。

  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越過安南，往安豆兒面前一扔：「孩子，自己數。」

  安豆兒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安幼娘趕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哆哆嗦嗦地拿著那一錠錢，心裡盤算著，這麼多錢能扔多少壺。

  「你這是要讓我破產？」

  「好說。」景公子頷首。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景少就不能發發慈悲放過我？」

  他的聲音很低，很有魅力，「我樂意。」

  他擲出的每一把都是百發百中，沒過多久，觀眾們便嫌無趣，陸續離開。除了那些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少女外，還有一些護衛。

  安豆兒、安幼娘則是默默地蹲在一旁，默默啜泣。

  安南在胭脂鋪的石階上，雙手撐著下巴。

  「哎呦，好慘啊。」梅姨也不趕人，一邊打著算盤，一邊說道：「一箱脂粉十八兩，我幫你湊個整數。這麼多箱合起來就是一百六十六兩。小姑娘，你準備啥時候把這些錢都交出來？」

  安南臉色一沉，看著景少還在賣力地往壺裡扔簽子。

  她這是走了多大的狗屎運？為什麼會碰到這樣一個紈絝子弟，處處針對她。

  她對他做了什麼？

  「一個連陽光都見不到的病殃子，也如此狂妄。這麼大的人了，竟然敢欺負一個農家女！無恥！」

  「怎麼說話的？」，梅姨聽到這話，將手中的算珠一扔，趕緊伸出手去，掩住了安南的嘴巴：「臭泥娃，好大的膽子！」

  「夫人，我們實在是沒有錢，就算是將我們全部賣了，也湊不出那麼多錢來啊，不如再寬限些日子，我們也好籌到更多的錢！」安幼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向梅姨求情。

  梅香閣的掌柜，拉著安幼娘，一邊打著算盤，一邊道：「小姑娘，我見你又白又瘦，要不，你來我的工坊吧。一個月也有五兩的收入。」

  扔竹籤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有了困難，就會有成就感。可景公子卻像個木頭人一樣，面無表情。

  林牧然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對著景容道：「景兄，你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天都要黑了。」

  杜隱一直站在他旁邊：「再過兩個小時，太陽就要下山了。」

  林牧然抱怨道：「難得有機會出去一趟，本來還打算去聽風閣，聽聽雨如小姐的歌！如果真的到了晚上，我們就要回書院了！」

  柳長卿也出言相勸：「景少，你就饒了她們。不過是三個莊稼漢而已，你是不是想讓他們把自己賣了？」

  景公子臉上的笑意不減，袖袍一揮，那根竹籤便準確地落在了罐子裡。

  再來十根。

  「既然感興趣，有何不可？」

  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脂粉鋪門口的姑娘，命令：「來，把竹籤拿來。」

  安南一步一步，仿佛要將地面都踏裂一般，朝他走來，咬牙切齒道：「是，少爺！」

  她很後悔。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應該遠離他的！

  這一次，她怕是要欠那鋪子的老闆一大筆錢了。

  她只能寄望於店主能夠多留些時日，讓她能夠開店賺錢還債。

  她從兩個瓷壇上拿出一把竹籤，狠狠地塞給了他。

  一旁的杜隱則是伸出手去，將那把簽子抓在手中，以免傷了景少分毫。

  狂風卷吹開了景少的帽子，露出了一張臉。

  他的頭髮是白色的，眼眸是淡淡的琥珀色，他的臉和手，都是那樣的白皙。

  那是一種不健康的白。

  染色體隱性遺傳的白化病更容易發生在親屬之間。

  皇親國戚們往往會把堂姐妹娶進門，以穩固自己的位置。而在這個過程中，基因池會被不斷地破壞，從而產生更多的疾病。

  若真是那位王爺所生的野種，那麼，這位少爺確實是生病了。

  他本能地用手遮著太陽，慌亂地扯著披風。

  他不能讓自己暴露在陽光下，一旦暴露在陽光下，他就覺得難受。

  還沒等他的護衛和三名朋友有所動作，身旁的少女便從攤子旁拿出一隻斗笠，墊著腳尖，將斗笠戴在了他的腦袋上。

  那是一頂又寬又密的斗笠，把太陽都遮住了。

  景公子詫異地看著眼前的農家女。

  她將帽子系好，踮起腳尖，將草帽兩側的麻繩扯下來，系在他的下巴上，還很體貼地系了個蝴蝶結。

  知道他是個病人，儘管她很憤怒，可她的手，卻不自覺地變得溫柔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那種柔和，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安南向後退了一步，眼神冰冷，輕嗤一聲，「這頂帽子夠大，可以擋住太陽。但時間久了這頂斗笠也遮不了什麼，快去屋裡避一避。」

  景公子眉頭一皺，沒有回答。

  「你要再玩兒，就到脂粉店裡吧，那裡沒有陽光。趕緊玩個痛快，免得以後還來砸我的攤子。」

  可是……

  咔嚓——

  這一次，他並沒有將竹籤丟入罐中，只是對著罐子掃了一圈，然後扔到了那塊布上。

  「真沒意思。」

  他微微張了張嘴，雖然是在鄙視這個扔壺的遊戲，但嘴角還是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意，讓人看不出他是什麼心情。

  他拉了拉自己的斗笠，看著三人說道：「牧然剛才說要去聽歌，我們先走一步。」

  「好耶!」

  「脂粉要不要都帶走？」

  他的目光在安南身上掃過。

  安南望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先放著吧，等我心情好的時候，會回來拿的。」

  四個人，帶著一群假扮平民的侍衛，朝著教坊司走去。

  除了最早從安南那裡拿到的脂粉，以及如今景家大少爺頭頂上的那頂斗笠，其餘的東西，似乎都沒有要的意思。

  景大少果然名不虛傳！

  發財了！

  安南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夢。

  本想著要去梅香閣當苦工，沒想到卻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百來兩銀子到手，投壺的東西還在，她第二天還可以再來這裡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