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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周恩來在一次會議上所作的政治報告,勾起了宋希濂一番難言的衷曲

2024-10-03 19:54:23 作者: 黃濟人

  1956年1月30日,即國民黨戰犯集中功德林的第二十天,周恩來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二屆全國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所作的政治報告中指出:

  「在中國歷史上,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有過兩次合作關係。在這兩次合作中,共產黨人和國民黨人都曾經並肩作戰,共同反對帝國主義。」

  生活在八角樓下的國民黨人,是從第二天的《人民日報》上看到這段文字的。一張報紙,在第一組戰犯手中依次傳遞。前一個人總是顫抖著手指,用指甲勾畫著這段文字,默默無聲地送到後一個人手裡。現在報紙傳到宋希濂的手上,他那短小的手指,居然牽動了粗壯的手臂。他望了眾人一眼,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突然高叫一聲:「我是今天被共產黨俘虜的!」

  宋希濂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貫穿了一部有頭有尾的歷史。如果說國民黨戰犯直到現在才被最後征服了,那麼力量正來自共產黨對歷史的高度的尊重。在中國的歷史上,儘管蔣介石集團與消極抗戰、積極反共永恆地連在了一起,但是共產黨沒有忘記國民黨將士曾經有過的功績。

  就拿宋希濂來說吧,在淞滬抗戰的戰史上,書寫著他的名字,在廟行鎮戰役的戰報上,記錄了他的戰績。

  那是在日本帝國主義為了挽回「大日本皇軍」的聲譽,由第九師團長植田謙吉親擬了一個「中央突破」計劃,重兵指向廟行鎮南端地區,揚言突破後兵分兩路,席捲南北,將十九路軍和第五軍一舉消滅的嚴峻的日子裡。

  守衛在廟行鎮的第五軍八十八師一個團,數日來承受著日軍十餘架飛機、數十門重野炮的猛烈轟擊,終於在一個下午,日軍步兵突破了一段陣地。形勢危急之中,第五軍軍長張治中親率教導總隊赴八十八師指揮策應,即令八十七師孫元良旅、宋希濂旅一個團開往廟行鎮增援。

  

  宋希濂守備在蘊藻浜北岸,他急電張治中曰:「如果情勢需要,自當遵命照派,但抽調一個團開往廟行鎮,至快要四五個鐘頭,白晝行軍,更易被敵機擾亂,這樣恐怕緩不濟急,可否以本旅主力立即渡過蘊藻浜,向敵軍側背攻擊,藉以減少正面壓力?」張治中當即應允。

  宋希濂的行動,完全出乎日軍意外,植田謙吉乃從進攻部隊中迅速抽調兩個大隊的步兵和一部分炮兵,轉向宋旅猛烈射擊。黃昏時分,向廟行鎮進攻的日軍在正面遭到八十八師及八十七師孫元良旅的堅決抵抗,在左側遭到十九路軍六十一師的猛烈攻擊,在右側遭到宋希濂旅的頑強進攻。血戰入夜,日軍大部倉皇潰退,小部被包圍就殲。

  這段發生在1932年的經歷,幾十年來,宋希濂從沒有忘記,甚至當時南京統帥部給第五軍拍來的電報,他至今背誦得一字不離:「自經二十二日廟行鎮一役,我國我軍聲譽在國際上頓增十倍。連日各國輿論莫不稱頌我軍精勇無敵,而倭寇軍譽則一落千丈也。」說來奇怪,在同一天時間裡,在同一種事情上,僅僅因為親眼看見了周恩來的幾行文字,他就產生了思路和心境完全不同的回憶。

  宋希濂躺在大通鋪上,久久沒有合眼。晚風徐徐吹來,仿佛把黑色的幕帷掀起一角,他則不知不覺地起身下床,走進一個遙遠的長夜。

  日軍突然向駐守在上海閘北的十九路軍襲擊的消息,傳到了駐守在南京小營的八十七師第二六一旅。宋希濂代表全旅官兵,當日下午趕到三牌樓國民黨軍政部見何應欽,請求參戰,結果遭到對方嚴詞拒絕。宋希濂返回旅部,當晚召集全旅連長以上幹部會議。軍人們聲淚俱下:「國家養兵千日、用在一旦。今日敵人打進國門,友軍已經奮起抵抗,我們卻袖手旁觀,難道要我們當亡國奴嗎!」會議決定由宋希濂率營長以上幹部再度向何應欽請願。宋希濂當晚深夜率三十餘人,乘一輛大卡車闖進南京鼓樓鬥雞閘一號何應欽住宅,結果對方以「現在南京空虛」為理由再次拒絕。

  上海危急,國民黨中央竟不以增援!

  宋希濂躺在大通鋪上,慢慢閉上雙眼。他不堪設想,一百個刀光劍影的白天,一百個血雨腥風的夜晚,到頭來,以蔣介石、汪精衛為首的南京政府與日軍簽訂了屈辱的《上海休戰協定》,這就是震驚中外的淞滬抗戰的結局。昔日的熱血,只換得失守上海,淪陷南京;今日的冷汗,又教他想起敗北武漢,遷都重慶……嗚呼!喋血沙場的將軍,原來隱藏著好一番難言的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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