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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張淦用《易經》對抗毛澤東的《矛盾論》,舌戰群儒

2024-10-03 19:54:11 作者: 黃濟人

  每一根神經都系在風水先生的羅盤上的,是一位自詡為「桂林才子」「活濟公」的桂系兵團(國民黨第三兵團)司令張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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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淦迷信八卦,會看風水,就連他每次坐下,也必須事先對對羅盤的出向。儘管如此,1949年11月,人民解放軍由湖南、廣東、貴州分三路向廣西進軍,張淦率部向雷州半島逃竄,結果仍於十萬大山被活捉。如果說張淦對羅盤的研究還不夠精當,那麼他在《易經》上面確實下過功夫。

  《易經》是一部卜筮的書,它的基本觀點是萬事萬物都在變化,都在運動。僅僅從這一點去看,《易經》與唯心主義也不能混同。倘若張淦能客觀地總結一下他研究《易經》的成果,說不定真能撰寫一部有學術價值的專著。可惜能夠背誦《易經》的全部的張淦,卻不能夠領略一點兒其中的要素。他雖然懂得身外物的萬變,卻是以自己的不變作為前提的。這樣一來,張淦的《易經》不僅與唯心主義發生了聯繫,同時也與實用主義產生了瓜葛。

  為了領教張淦的《易經》的奧妙,讓我們旁聽一次功德林國民黨戰犯的學習討論會吧。

  這次討論會是由學習委員會組織的,地點就在胡同的走廊里。討論的內容是毛澤東的《矛盾論》的第一節《兩種宇宙觀》和第六節《對抗在矛盾中的地位》。

  徐遠舉操著湖北話打頭炮說,他認為毛主席把人類的認識分為形上學和辯證法兩大類,使他亂麻一團的思維經緯兩分。他承認,毛主席說的「在中國,則有所謂『天不變,道亦不變』的形上學的思想,曾經長期地為腐朽了的封建統治階級所擁護」這一句話擊中了代表大地主大資本家利益的國民黨反動派的要害。他說他之所以當年肆無忌憚地在重慶中美合作所對共產黨人施加法西斯暴行,正建築在對國民黨統治的充分信賴上。他由此引申說,國民黨反動派的「天」,必然產生法西斯的「道」;法西斯的「道」,必然維護國民黨反動派的「天」。反過來,國民黨反動派的「天」之不存,亦正說明法西斯的「道」之不存;法西斯的「道」之破滅,亦正導致國民黨反動派的「天」之破滅……

  張淦用他的廣西話打斷了湖北話:「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張淦解釋說,這是《易經·繫辭上傳》第十二章的話。他針對「『天不變,道亦不變』的形上學的思想」一語說,一方面伸張變化之說,一方面貶瀆道隨上(天)變,器隨下(地)變,變隨裁改,通隨行易,又怎能自圓其說?……

  廖耀湘的湖南話又打斷了廣西話。他先指出「天不變,道亦不變」的出處是漢代儒師董仲舒對漢武帝劉徹所說的「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然後說明毛主席「天不變,道亦不變」一語的本意是「命中注定」,而非「變化」之說。

  張淦淡淡一笑,沒有作答。

  陳長捷扭轉了話題。他對毛澤東「根據事物的具體發展,有些矛盾是由原來還是非對抗性的、而發展成為對抗性的;也有些矛盾則由原來是對抗性的,而發展為非對抗性的」一語發表學習體會說,這是辯證法在解決矛盾的發展中的運用,特別適用於國共兩黨尚在繼續的矛盾的解決。他認為對於國民黨在押戰爭罪犯來說,共產黨實際上在這裡指明了唯一的出路——這條道路決不等於作戰時陷入進退維谷之境,而是為歷史的洪流所沖鑿出來的河床。他說,同是國民黨人,程潛、傅作義、張治中、蔣光鼐、衛立煌、侯鏡如、邵力子等人已經在這條河床里春江放舟,他也決意從現在開始揚帆遠航……

  人們剛進入理想天國,突然又出現宇宙洪荒。

  張淦在角落裡暴發性地唱誦道:「彖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張淦解釋說,這是《易經·謙卦》中的一段話。他看了討論會主持人王耀武一眼,繼續說道,黃帝子孫歷代相傳,都以謙讓為德行。唯有「階級鬥爭論」者數典忘祖,變謙讓為對抗,化玉帛為干戈。而——他認為——戰爭就是屠殺,戰爭的雙方既沒有正義之師,也沒有烏合之眾。說到這裡,他又唯恐大逆不道,不得已在通變之說中閃爍其詞……

  王耀武待張淦說完,接過話題道:「不錯,『謙讓』、『行禮』是民族傳統。曹孟德也有《讓禮令》稱『讓禮一寸,得禮一尺,斯合經之要矣』。但就是曹孟德殺了呂伯奢,恩將仇報,落得世人恥罵。共產黨化敵為友,不殺不辱,寬大為懷,恩同再造,豈止謙讓?有同學身受其惠,反而出言不遜,足見反動立場根深蒂固,不可教化!」

  張淦淡淡一笑,作答道:「不讀《離騷》,最好不要談詩文;不讀《易經》,最好不要談哲學,否則就要失之風馬牛。」

  會場譁然。眾人紛紛掉頭指摘張淦,或曰狂妄之尤,或曰囂張之甚。張淦不變坐向,舌戰群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穩操著他的古老的新式武器——《易經》之內的六十四個別卦,三百八十四個爻辭……

  邱行湘現在在鬧中取靜。他覺得他的大腦幾乎是透明的——他親眼看見了其間的清醒和混亂是怎樣交織在一起,前者又是怎樣依據血液循環的軌道戰勝了後者。他沒有讀過《易經》,對於張淦的搖頭晃腦,正像他由於不懂外國話,當有人在他面前嘰里呱啦的時候,他既不能點頭,又不能搖頭一樣,是談不上任何思想交流的。他之所以輕視《易經》,是因為張淦畢竟位於李宗仁、白崇禧之下。白崇禧雖然絕頂聰明,也只有「小諸葛」之稱,可見《易經》並沒有幫張淦多少忙;他之所以重視《矛盾論》,是因為他的思想的運動,證實了毛澤東的文字的可靠性。他至少相信,他的「以不變應萬變,以萬變保不變」的意志的破產,是在毛澤東對「天不變,道亦不變」的揭露之中最後完成的。

  邱行湘懂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他對張淦採取了敬而遠之的態度。此時他告別性地望了張淦一眼,嘆息這位六十來歲的乾癟老頭不會走路——就像京劇中的蔣干一樣,走路蹺著腳,一搖一晃的。

  邱行湘現在理想中的英雄,是人生道路上的神行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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