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戰犯內部成立了學習委員會,自我管理,輕鬆愉快
2024-10-03 19:53:58
作者: 黃濟人
北京戰犯管理處在戰犯內部成成立了管理機構——學習委員會。當選的學委會成員是王耀武、宋希濂、曾擴情。王耀武任學習委員,宋希濂任文娛委員,曾擴情任衛生委員。
全體國民黨戰犯分為十三個組。
第一組組長是邱行湘。組員有:杜聿明、宋希濂、康澤、王陵基、范漢傑、廖耀湘、楊伯濤、陳林達等人。
第二組組長是宋瑞珂。組員有:王耀武、黃維、覃道善、方靖、沈醉等人。
第三組組長是陳長捷。組員有:楊光鈺、徐遠舉、文強、龐鏡塘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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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同在戊字胡同內。第一組與第二組、第三組與第四組分別門當戶對,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甬道;第一組與第三組、第二組與第四組又分別緊緊相連,中間隔著一堵薄薄的牆壁。
戰犯們集體生活在一個天地里。這個地上,開著紅梅;這個天上,飄著白雲。紅梅白雲之間,時時刻刻迴蕩著輕鬆愉快的類似哼唱的旋律。
第八組組長鄭庭笈兼管澡堂。戰犯們每個星期洗一次澡,每次都由鄭庭笈站在胡同口通知。他是廣東文昌人,「洗」字說成「死」字,所以他在莊重地發布完命令之後,常常引起人們的笑罵,因為他分明說的是:「第一組先死,第一組死了第二組死……」人們回敬道:「你要死就死去吧,我們不想死。」受人們歡迎的是王耀武。王耀武是總值日,每天早晨由他通知起床。他是山東泰安人,「起床」說成「吃糖」,人們自然美得咂嘴了。大家略感敬畏的是沈醉。早操由沈醉喊口令。他是湖南湘潭人,平日口語略帶鄉音,一旦走上操場,便是純正的國語,而且節拍準確,聲音洪亮,令人馬虎不得。
周振強長得較黑,加上他在功德林負責管理幾十個火爐的燒煤,每個火爐應該供給多少煤球,他總是事前用秤分好,常常弄成大花臉,所以人們稱他為周老黑。周振強曾經當過孫中山的衛士,以後孫中山保送他進黃埔一期。畢業以後,又當過蔣介石的侍從參謀、侍從副官。一次因為忘了替蔣介石提皮包,被蔣介石重重抽了兩耳光。人們一見到他,總喜歡故意問一句:「蔣介石是不是打過你?」周振強則瓮聲瓮氣地咕噥道:「打過就打過。現在還提這些事情幹什麼!」周振強幾乎是功德林國民黨戰犯中文化程度最低的一個,所以又常常被人們推薦出來讀報紙。每當讀到「貪官污史」(貪官污吏)、「雲花一現」(曇花一現)、「以化傳化」(以訛傳訛)時,人們又建議把他推薦到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去。
邱行湘負責送飯。飯、菜、湯、水四大鐵桶,每桶有三十公斤。邱行湘長期挑兩大桶,楊伯濤、鄭庭笈、沈醉、王凌雲等人先後挑過另外兩大桶。開飯的時候,胡同里的一張長木桌上,擺著十三個組的分別用來盛飯盛菜的碧綠的二十六個大瓦盆。由邱行湘和另一位挑飯者,把飯菜按十三等份分好,然後各組領回去再分到每個飯碗菜碟。趁飯熱湯鮮,應該吃飯了,卻偏偏有個不同凡響的王陵基。王陵基與蔣介石同年歲,清朝末年學過法律,以後又進過日本陸軍學校,結果學來學去,最終成為四川劉神仙的大徒弟。他吃飯之前、先把飯菜放在桌前,然後在一尺高的大通鋪上「坐禪」——雙手合掌,二目緊閉(其實他二目睜開也看不見多少東西,他是高度近視,平日戴著眼鏡),口中念念有詞——直到念累了,他才搶過碗,大口大口地吃。
范漢傑比王陵基小不了幾歲。這是一位橋牌迷。他與杜聿明、宋希濂劉嘉樹、劉鎮湘是老牌友。只不過第六十四軍中將軍長劉鎮湘把軍隊輸給了共產黨並不生氣,而把牌輸給了國民黨同僚卻經常發火,甚至出口傷人,迫使范漢傑不時退席。若是劉鎮湘未輸一局,范漢傑便會奉陪到底。人們是希望他最後離去的,因為每次散場走到門口,他都會給大家留下一兩句被人們稱為「湊趣」的語言。現在他又走到門口了。胖胖的劉嘉樹把身體一側,對高高的范漢傑鞠了一躬,然後說:「請你走前頭。你比我歲數大,你是我們的頭。」范漢傑把頸子一偏、大聲說:「頭!——哪一個時代,都有一個頭,沒有一個頭還行嗎?現在的頭,是毛主席。毛主席是當今時代的頭!」眾人連連喝彩:「說得好,說得好!」范漢傑把頸子朝另一邊一偏,更大聲說:「說得好沒有用呀,我們要跟著走呀!」
李仙洲是國民黨將領中鼎鼎有名的「山東三李」(李仙洲、李玉堂、李延年)之一,也是功德林國民黨戰犯中年齡最大的一個,他進黃埔一期時,便是當了父親的人。此時他告訴大家,他在功德林已經具備了「三德(得)」,那就是:吃得、拉得、睡得。
功德林的夜晚,保持著白日的溫度。就在全體國民黨戰犯進入夢鄉的時候,管理員們輕輕推開了房門。他們用溫度計來測量空氣的溫度,數據幾乎是百分之百地恰到好處。因為他們——共產黨人——的體溫分分秒秒地調節著從夜晚到白天的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