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嬌?鳥兒問答

  一九六五年秋

  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背負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廓。炮火連天，彈痕遍地，嚇倒蓬間雀。怎麼得了，哎呀我要飛躍。

  借問君去何方，雀兒答道：有仙山瓊閣。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還有吃的，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

  詩賦人生

  20世紀60年代初期以來，毛澤東百倍警惕國內尤其是黨內出現修正主義。但是，他亦時時關注著國際政治風雲的變幻。自1963年6月至1964年7月，中共連續發表九篇評論蘇共中央公開信的文章，對蘇共的一系列觀點進行針鋒相對的鬥爭。而蘇共領導人從「三和」、「兩全」的路線出發，於1963年8月5日在莫斯科同美國和英國簽訂了《禁止在大氣層、外層空間和水下進行核武器試驗條約》。與此同時，蘇共總書記赫魯雪夫繼續推銷他的「土豆燒牛肉」的共產主義。早在1957年11月，毛澤東率中共代表團赴莫斯科參加12個社會主義黨的代表會議，與赫魯雪夫一起進餐，赫魯雪夫指點著餐桌上的土豆燒牛肉說：「要是每個勞動者的碗裡都有土豆燒牛肉，我就看到共產主義了。」喜歡吃紅燒豬肉的毛澤東卻說：「共產主義如果是燒牛肉，那麼我寧願要紅燒豬肉。」1964年4月，赫魯雪夫在匈牙利發表講話時，把「福利共產主義」又形象化為「一盤土豆燒牛肉的好菜」。

  1964年10月，中國的第一顆原子彈試驗成功，同一天赫魯雪夫被解除總書記職務。從當時世界發展的總趨勢看，國家要獨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已成為席捲全球的潮流。毛澤東對世界革命形勢的發展充滿信心，他認為他所處的時代是「世界上社會制度徹底變化的偉大時代，是一個翻天覆地的時代」。在國內，毛澤東也同時要進行一場社會主義革命。對於這場革命，他更著意從反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修正主義」路線的角度來著手。他要清除「睡在自己身旁的赫魯雪夫式的人物，」使中國再來一次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場革命，是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修正主義」狂瀾最有力的挽阻，是對真正的馬克思主義革命路線的最好堅持和發展。故此，以鯤鵬之口發出「試看天地翻覆」壯語的這首詞填罷不久，1965年11月10日，毛澤東修改過多次的、由姚文元執筆寫作的《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在《文匯報》上發表。同日，中共中央通知，任命汪東興為中央辦公廳主任，免去楊尚昆中央辦公廳主任職務，從而揭開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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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作者留下的唯一一件手跡看，這首詞的初稿與已發表的定稿相比，多處有異。總的來看，作者對這首詞修改較多，如「翻動扶搖羊角」句中的「動」字，初稿為「遍」，始改為「起」，最後定稿為「動。「都是人間城廓」句中的「人間」，初稿為「人民」；「哎呀我要飛躍」句，初稿為「哎呀我想逃卻」；「借問君去何方」的「君」字，初稿為 「你」；「有仙山瓊閣」句，初稿為「有西方歡樂」。「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句，初稿為「不見前年八月間，訂了三強條約？」其「八月間」先改為「秋月朗」，旋又作「秋月白」，最後定稿又改回「秋月朗」；「三強」改為「三家」。「再加牛肉」句中的「加」曾改為「添」，定稿復改回「加」。而「試看天地翻覆」句原為「請君充我荒腹」，在另一清樣稿中則為「看君充彼荒腹」。此詞詞發表於1976年1月號《詩刊》。

  注釋

  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鯤鵬，《莊子·逍遙遊》：「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扶搖，急劇盤旋而上的暴風；羊角，旋風。唐代李白《上李邕》詩中有句：「大鵬一日同風起，摶搖直上九萬里。」本句意思是說，鯤鵬憑著自下而上的旋風，展動翅膀，飛上九萬里高空。

  蓬間雀?指《莊子·逍遙遊》所說的斥鷃，它只「翱翔蓬蒿之間。」參見《七律·吊羅榮桓》斥鷃注釋。

  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前年，指1963年。1963年8月5日，蘇、美、英三國在莫斯科簽訂了《禁止在大氣層、外層空間和水下進行核武器試驗條約》。

  意會

  古典文化與現代政治思想匯流，意向與現實融為一體。兩隻鳥兒，一大一小。大者扶搖直上九萬里，鳥瞰人間炮火彈痕；小者驚慌失措，欲逃往仙山瓊閣，去吃土豆燒牛肉的共產主義好菜。擬人筆法，清晰勾勒出真假馬克思主義者的分野。借鯤鵬之口，直抒「試看天地翻覆」的鐵石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