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從陳寅恪的精義妙語談起

  公元556年，梁司空領揚州刺史陳霸先在鐘山大破北齊軍，一舉將北齊勢力驅逐出長江以南，成了梁國在兵火焚毀的宮殿廢墟上得以重生的救世主。不久，「無邊落木蕭蕭下」，梁帝蕭方智被逼遜位。南梁享國五十六年。557年農曆十月，陳霸先在建康登上皇位，改國號為陳。

  南朝諸國壽命都短促，東吳歷四帝五十九年，東晉歷十一帝一百〇四年，宋歷八帝六十年，齊歷七帝二十四年，陳朝則歷五帝，首尾凡三十三年，在六朝中僅只比齊的壽命稍長一點。陳不僅國祚短促，地域也狹小，比起梁來，「西不得蜀漢，北失淮淝」（《讀史方輿紀要》），被各色地方割據勢力擠壓著、蠶食著、分析著，僅只長江以南統一在陳氏的江東政權之下。兼之後主陳叔寶是個有名的荒淫天子，他耽於酒色，不恤政事，常使寵愛的美人張麗華、孔貴嬪等八人夾坐，江總、孔范等十人參與飲宴，號為狎客，在《玉樹後庭花》的靡靡樂曲中度昏沉歲月。589年正月，隋將賀若弼、韓擒虎破陳，後主與張、孔二妃入井躲避，被擒殺。唐代詩人胡曾《陳宮》詩云：「陳國機權未可涯，如何後主恣嬌奢。不知即入宮中井，猶自聽吹玉樹花。」就是感嘆後主風流亡國的故事的。對於陳，學術界大都幾句撻伐，一筆帶過，不甚了了。我以為，陳是大可研究的，陳霸先的歷史作用是不可湮滅的。1947年，史學大師陳寅恪先生在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用緩慢抑揚的江西口音，講述了南朝的歷史（《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黃山書社1987年版），他說：

  南朝的歷史可分為三個階段，一為東晉，二為宋、齊、梁，三為陳。東晉為北來士族與江東士族協力所建，宋、齊、梁由北來中層階級的楚子與南北士族共同維持，陳則為北來下等階級（經土斷後亦列為南人）與南方土著掌握政權的朝代。

  可惜陳先生的精義妙語沒有在學術界引起足夠的反響，如范文瀾《中國通史》、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這些權威著作均將齊、梁二蕭視為庶族。也正因為如此，激起了我「流水人琴，希蹤前賢」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