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晁蓋陣亡

  宋江平定芒碭山，帶著收服的三位猛將回到梁山腳下。

  眾人正準備上船回山寨時，一個大漢跑到宋江面前就拜。宋江連忙扶起他，問他是誰。那個大漢說：「小人名叫段景住，因為長著紅頭髮、黃鬍子，人稱『金毛犬』。小人靠偷馬為生，今年春天僥倖偷到大金王子的『照夜玉獅子馬』。這馬渾身雪白，能夠日行千里，小人本想把它當成入伙見面禮獻給『及時雨』宋公明的，可是小人經過凌州西南的曾頭市時，那匹馬卻被『曾家五虎』搶走了。小人說那馬是梁山泊宋公明的，沒想到那些人不但不還馬，還出言不遜。小人不敢和他們爭執，只好來到這裡。」宋江看他雖然瘦小但也儀表不凡，把他帶回了山寨。

  晁蓋設宴慶賀四位新頭領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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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住再次提起那匹玉獅子馬，宋江讓戴宗去曾頭市打聽那匹馬的下落。四五天後，戴宗回來說：「那匹馬現在是曾頭市教師史文恭的坐騎。曾頭市共有三千多戶人家，其中一家名叫曾家府，戶主曾弄原本是大金國人。『曾家五虎』都是曾弄的兒子，老大叫曾塗，老二叫曾密，老三叫曾索，老四叫曾魁，老五叫曾升。史文恭是他們五兄弟的師傅。他們五兄弟還有一位師傅叫蘇定。他們五兄弟非常可恨，編了幾句順口溜讓街上的孩子傳唱：『搖動鐵環鈴，神鬼盡皆驚。鐵車並鐵鎖，上下有尖釘。掃蕩梁山清水泊，剿除晁蓋上東京！生擒及時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盡聞名！』」晁蓋聽了，大怒：「這些畜生，竟敢如此無禮！我要親自下山，不捉住這些畜生絕不回山！」宋江說：「哥哥是山寨之主，不能輕易下山，就讓小弟替你去吧。」晁蓋說：「賢弟剛剛征戰回來，需要好好休息。」宋江苦苦相勸，晁蓋依然不聽，調集了五千人馬，吩咐林沖、呼延灼、徐寧等二十位頭領與他一起出征。

  宋江、吳用、公孫勝等頭領在金沙灘為他餞行，忽然一陣狂風攔腰吹斷了戰旗。吳用說：「哥哥剛要出征，風就吹斷了戰旗，可見出師不利，哥哥還是改日再出征吧。」晁蓋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一定要去一趟，你們都別阻攔我！」

  宋江始終不能安心，派戴宗去打探消息。

  晁蓋率領人馬在曾頭市附近安營紮寨。第二天天剛亮，兩軍在曠野里擺開陣勢。曾家五彪全副武裝來到陣前。史文恭騎著玉獅子馬，身背弓箭，手執方天畫戟上陣。三通鼓響以後，曾家陣里推出幾輛囚車，老大曾塗揚言要活捉梁山賊寇。

  晁蓋大怒，策馬直奔曾塗。眾頭領怕晁蓋有危險，率領人馬跟了上去。兩軍混戰，各自都損傷了許多人馬，不分勝負。

  晁蓋收兵回營後，悶悶不樂，眾頭領都來安慰他。

  此後三天，任憑晁蓋軍如何叫陣，曾家府人馬都堅守不出。

  第四天，忽然有兩個和尚來投奔晁蓋，並對晁蓋說：「我們是城東法華寺的僧人。曾家五虎經常去寺里攪擾我們，還跟我們索要錢財，讓我們受盡了屈辱。我們熟悉曾家府的情況，願意帶你們去剿滅曾家，為百姓除掉這個禍害！」晁蓋非常高興，立刻調集人馬要跟兩個和尚走。林沖勸晁蓋說：「哥哥，小心有詐！」晁蓋求勝心切，根本不聽勸告，吩咐林沖帶一半人馬在寨外接應，自己和呼延灼等頭領帶著另一半人馬來到法華寺。

  晁蓋到了法華寺，沒有看見一個和尚，連忙問帶路的和尚是怎麼回事。帶路的和尚回答：「僧人無法忍受曾家的騷擾，都還俗了。」晁蓋信以為真。當晚大約三更時分，晁蓋跟著帶路的和尚前去攻打曾家府北寨。走了不到五里路，兩個和尚忽然消失在黑影里。呼延灼連忙命令人馬原路返回，剛退了不到一百步，四周忽然鑼鼓喧天，火把通明，亂箭如雨。晁蓋大驚，連忙帶領人馬奪路而逃，轉過兩個彎時，冷不防中了一箭，從馬上摔了下來。眾頭領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救走了晁蓋。

  眾頭領把晁蓋扶回營帳，拔出晁蓋身上的箭，只見箭上有「史文恭」三個字。林沖叫人拿金瘡藥[101]給晁蓋敷上，才發現晁蓋中的是毒箭。這時，晁蓋已經說不出話來。林沖見晁蓋傷勢沉重，連忙派阮氏三兄弟、杜遷和宋萬把晁蓋送回山寨，剩下的頭領繼續堅守陣地。當天夜裡，曾家又派了四五路人馬殺來。林沖無心戀戰，命令所有人馬邊戰邊退，退了五六十里才擺脫追擊。

  眾人回到梁山泊時，晁蓋已經水米不進，渾身浮腫。宋江守在床邊痛哭，其他頭領都來看望晁蓋。當夜三更時分，晁蓋覺得自己快不行了，囑咐宋江：「賢弟，誰能捉住射死我的人，誰就是梁山寨主。」說完就咽了氣。宋江見晁蓋去世，像失去父母一樣放聲痛哭。接下的幾天，宋江都帶著眾頭領為晁蓋辦理喪事，根本無心管理山寨事務。

  厚葬晁蓋之後，眾頭領推舉宋江擔任新寨主。宋江說：「晁天王臨死時吩咐過，由捉住史文恭的人擔任寨主，如今晁天王屍骨未寒，眾兄弟怎能忘記他的囑託？」吳用說：「晁天王雖然如此說了，可是如今山寨無人管理，還請哥哥暫居寨主之位，等捉住了史文恭再說！」宋江推脫不掉，只好說：「既然眾兄弟如此說了，那么小可就暫居梁山泊主之位，一旦有人捉住史文恭，我就讓位於他。」李逵聽了，不耐煩地說：「不要說是梁山寨主了，哪怕是大宋皇帝，哥哥也能做！」宋江呵斥他說：「你又胡說！如果你再這樣，我就割下你的舌頭！」李逵沒敢再多言。

  宋江坐上第一把交椅之後，重排眾義士的座次，把議事的聚義廳改名為「忠義堂」，堂前豎起杏黃色的「替天行道」大旗，四周增設四個旱寨，後山增設兩個小寨，前山增設三座關隘，山下增設一個水寨，兩灘增設兩個小寨，按眾頭領的專長分配他們去鎮守各寨。

  自從宋江當了梁山泊主之後，山寨管理更加井井有條，大小頭領心裡都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