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魯智深倒拔垂楊柳

  智深和史進告別之後，又走了八九天，來到東京大相國寺。

  智清禪師見了智真長老的書信，原本不想收留智深，可又不好拒絕師兄，就和職事僧[16]商量了一番，決定派智深去看管軍營後面的那片菜園。智深不願意去，說：「俺師父智真長老是讓俺來做都寺或監寺的，你們卻讓俺去看管菜園，俺偏不去！」知客[17]跟他解釋說，寺院是根據個人表現來決定其職位的，僧人不可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又說看管菜園者也是大職事人員，智深這才作罷。

  那片菜園只有一個老和尚在看管，附近的士兵和二三十個無賴經常過來偷菜，老和尚也不敢管。智深來看管菜園的消息一傳開，那二三十個無賴就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決定給智深一個下馬威。

  第二天，智深帶著包裹來到那片菜園，只見二三十個無賴正捧著果盒酒肉站在糞池旁邊，笑嘻嘻地歡迎他。其中一個無賴說：「聽說師父是新來的管事，我們街坊鄰居都過來歡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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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深見他們都站在糞池邊不動，不禁有些疑惑，又看見為首的兩個人都跪在地上等他來扶，就確定他們心裡有鬼，於是將計就計，邁開步子走到糞池旁邊。

  為首的人是「過街老鼠」張三和「青草蛇」李四，他們見智深中計，立刻撲了過來，想把智深掀翻在地。智深不等他們上前，抬起右腳把李四踢進糞池，又抬起左腳，把張三也踢了下去。

  其餘的無賴見了，都嚇得目瞪口呆，正準備逃跑，被智深叫住：「誰敢逃走，俺就把誰踢進糞池！」無賴們聽了，都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糞池很深，張三和李四苦不堪言，只得向智深求饒：「師父！饒了我們吧！」

  智深對岸上的無賴說：「你們快去把那兩個鳥人扶上來！」眾無賴不敢不聽，立刻把張三和李四撈了上來。

  智深聞到他們身上的臭氣，忍不住大笑著說：「你們這兩個蠢貨，趕緊去菜園裡洗個澡，等會兒我再跟你們算帳。」

  等張三和李四收拾乾淨了，智深讓眾無賴都圍著他坐在地上，問：「你們這些鳥人，到底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捉弄洒家？」眾無賴聽了，都跪了下來。張三說：「小人祖居在此，靠賭博和討帳為生，還經常來這裡偷菜賣錢，連大相國寺都拿我們沒有辦法，如今師父來了，我們甘願聽您差遣。」

  智深說：「洒家原本是關西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帳下的提轄，因為打死了人，才當了和尚，不要說你們這二三十人，就是千軍萬馬俺也不怕！」

  眾無賴聽了，都只顧點頭，然後拜謝而去。第二天，眾無賴湊錢宴請智深。智深說：「沒道理讓大夥破費！」眾無賴都說：「能認識師父是我們的福氣，以後就有人給我們做主了。」

  大家越吃越高興，或說或唱，還有拍手歡笑的。這時，門外柳樹上有一隻烏鴉哇哇地叫了起來。眾無賴聽了，都說烏鴉叫不吉利，決定爬梯子去把烏鴉巢給拆了。智深觀察了一陣，走到柳樹跟前，脫下上衣，雙手抱住樹身，使出渾身力氣往上拔，居然連根拔起了那棵柳樹。

  眾無賴見了，全都拜倒在地，大叫：「師父力大如羅漢，真不一般！」

  智深回答：「這算什麼，我的武藝更加了得！」

  從此以後，眾無賴每天都拿著酒肉來看智深練拳耍棒。

  智深覺得自己不能老吃白食，就叫人買了一些果子和酒肉，回請眾無賴。當時的天氣很熱，智深把果子和酒肉都擺到了槐樹下。大家圍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高興。

  這時，眾無賴說：「師父，這幾天我們只見你練拳，卻沒見你使武器，要不你耍一耍，讓我們也開開眼？！」

  智深聽了，從屋裡取出了那根重六十二斤的禪杖。眾無賴見了，驚訝地說：「這根禪杖這麼重，拿起來都費勁兒，如何耍得了？」智深拿著它耍了幾下，臉不紅心不跳。眾無賴齊聲喝彩。

  智深正耍得起勁兒，牆外傳來喝彩聲：「耍得好！」智深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牆外站著一位軍官。這位軍官大約三十四五歲，豹頭環眼，身長八尺，十分威武。

  眾無賴說：「這位武師說好，那就肯定不假。」

  智深問眾無賴：「那位軍官是誰？」

  眾無賴回答：「他是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武師，名叫林沖。」

  智深請林衝進來說話。林沖跳牆進來，和智深一起坐在地上。智深問林沖為何到此地，林沖回答：「我跟夫人一起來附近的廟裡還願，經過這裡時，看你棒耍得好，一時入迷了，就讓夫人和侍女錦兒去了廟裡，我在這裡等她們回來。」智深簡單地說了自己的經歷，並說自己年幼時曾經見過林沖的父親。林沖聽了非常高興，當下就跟智深結為兄弟。

  智深有了眾無賴做伴，又跟林沖結為兄弟，非常高興，就叫人添了酒菜招待林沖，二人稱兄道弟，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