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才正是在下
2024-10-03 16:12:06
作者: 無憂小鹹魚
葉雨詩冷笑:「你運氣可真好,抽中了最難的一首。」
「雲海潮聲乃一位絕世琴師為西涼小郡主所作,據說他那年遇上海難,是天真無邪的郡主救了一命,遂耗盡一年之久,共譜出八篇唱段,比流水足足多出了三段,被評為近年來傳世之曲。」
「巧了。」葉雨詩笑得幸災樂禍:「小郡主後來將曲譜GG於天下,我家府上就有收錄,請吧,沈小姐。」
沈鈺收了扇子,淡淡道:「絕世琴師?這個名號她受之有愧。」
葉雨詩聲帶嘲諷:「你懂什麼!此曲不過出來兩年便流傳各國,若是彈不出,認輸就是,何必拖琴師下水!」
沈鈺微微一笑:「嗯,你說了算。」
吟月琴早已被花凝擺好,沈鈺唇角彎了彎,在桌前坐定。
纖細的手指撫過白弦,而後琴音緩緩從指尖傾瀉而出。
葉雨詩平日念書平平,這些倒記得一清二楚。
她說得確實不錯,這首曲子背後的典故也是如此,只是被救的那位絕世琴師,不才正是在下。
那日西涼之宴,小郡主天真爛漫為她踐行,她心念一動,酒後譜曲,臨走前送給了她。
席位上,沈瑤臉上的笑容驀然凝住,沈鈺真的會彈琴?
沒想到家中那日是她故意為之,竟能藏得這麼好,真是有心機得很!
此時,曲調低緩悠揚,仿若雲海的遼闊與神秘躍然眼前。
傳說雲海之上是神祇之地,他們曾蒞臨人間,帶來了希冀與安寧,而後卻再未歸來。
一個顫音而過,琴息發出低低沉吟。
在座的女眷們目不轉睛,牢牢鎖在水榭中央的那抹身影處。
姚靜姝大嘆:「是曲引雲海初現!」
沈鈺指尖撥過二弦和空弦,節奏逐漸明快。
海天共接一色,凡人誤入空中浮萍,周身海浪洶湧,潮聲如雷震鳴。
沈瑤身旁的女子忍不住湊近,「瑤瑤,你這姐姐真的一直都在鄉野麼?這指法與氣勢,不是從小練習怎有這般水平?」
沈瑤臉色一僵,笑得牽強:「許是姐姐有難言之隱,所以瞞著。」
也幸好瞞著。
家中如今還不知她真實水平,若曉得沈鈺琴技也十分出色,還會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麼?
到時候平陽侯府就真的沒有她的位置了。
半炷香過去,沈鈺依舊沒有停下。
雲海潮聲共分為雲海初現,潮起潮落,迷霧重重,神界之處,穿越迷霧,雲海之末,回到人間八個唱段。
四段之後,音律愈發緊湊激昂,如潮水上漲,浪花飛濺,重重地卷過細沙流水,打在礁石之上。
沈鈺微微抬頭,連琴譜都未看,眉目清絕,泰然自若。
可惜了。
原以為葉雨詩會拼盡全力尋一曲最難的來,再怎樣也得是廣陵散那種水平。
卻被她撿了個便宜。
雲海潮聲雖是寫給小郡主,用的卻是她慣彈的指法。
葉雨詩氣的握緊椅子扶手,她只想讓沈鈺來出醜,可現在看來出醜的倒成了她自己!
這雲虛古琴……
她看了一眼楚蘭心,面色倏地一沉。
一曲完畢,沈鈺緩緩起身。
宋昭昭率先揚聲道:「好琴藝!」
她似笑非笑地盯著葉雨詩:「還要多謝葉小姐,若不是你,我們怎有這個機會聽見此等仙樂?」
「倒是辛苦你大費周章,想來是見沈小姐琴藝非凡,存了心要尋個由頭將雲虛古琴送出,倒叫本郡主誤會你了。」
葉雨詩險些氣得臉黑。
她這話說的,專門挑最戳心的地方踩。
「沈小姐還真是深藏不露。」葉雨詩冷笑一聲,「可惜了,這琴非我個人所有,乃當初表姐所贈,若要送,還得她說了算。」
姚靜姝緩過神後,壓著想拜沈鈺為師的衝動,淺譏道:「我怎麼記得那日開口之時,葉小姐曾說若是違反賭約,便要跪下給沈小姐道歉?有這回事吧?」
「先是讓人寫譜,又讓人抽最難的彈,敢玩卻輸不起,這就是葉家的信用?」
「雲虛古琴放在這也是浪費,還不如去到沈鈺手中,伯牙子期,知音難覓,全了這一段佳話。」
「天爺啊,我之前只在宮宴的樂師中聽過,可彈的竟不如沈鈺一半好!」
「若不是她自小在鄉野長大,我都要懷疑這是琴師本人了。」
在場有一半人被琴藝折服,雖身在葉家,目光卻在沈鈺身上。
誰不喜歡有能力又不傲慢的人!
沈鈺能大大方方在學堂給她們寫譜講指法,又能在被挑釁時絕地反擊,還將人堵得啞口無言。
這是天大的本事!
沒看到宋茹平平靜靜叫師姐後,還得到了幾大卷的五色蠶絲線?
真怕葉雨詩就地認輸,明日沈鈺就收她為徒!
眾人心慌緊張之際,楚蘭心上前淺淺一笑:「技不如人願賭服輸,只是這琴乃家父曾經心愛之物,既準備贈予沈小姐,不知可否給我最後彈奏一曲的機會?」
沈鈺眉目疏懶,又恢復那副淡淡的模樣。
「請便。」
她針對的只有葉雨詩,與面前這人無關。
楚蘭心坐於桌前,手撫上琴,悠揚的曲調在水榭中重新響起。
若只是尋常通些音律的人並不會察覺什麼,沈鈺卻在她落第二段時,杏眸微眯。
曲子逐漸變成低沉小調,風格與前邊大相逕庭。
片刻,她不動聲色攤開手掌,送了一顆朱紅色的圓丸到宋昭昭跟前。
「這是什麼?」
「糖豆。」沈鈺揚眉:「果子味的。」
宋昭昭沒想太多,吃下去後尋她咬耳朵道:「想不到這葉家表小姐小家碧玉,琴彈得也不錯,瞧著比葉雨詩靠譜多了。」
沈鈺眼底微深,笑著勾唇:「是啊,這葉家還真是臥虎藏龍。」
話音剛落,楚蘭心的目光遙遙看來,沈鈺微微一笑,入耳的琴音忽然一頓,錯了一個。
一曲落下,楚蘭心緩緩行禮:「民女方才彈奏此琴,心中難捨,不知沈小姐能否讓出雲虛古琴,來日若有需要,定當結草銜環,極力報答。」
方才輕斥葉家不履行賭約失信的女子,忽然抿了抿唇:「這琴是表小姐重要之物,葉小姐想來也不是故意為之拿去當賭注,沈小姐若執意將這琴要去,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宋昭昭:「……」
她還記得自己半炷香前說了什麼?
怎麼突然跟吃錯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