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六章 掃把星

  天剛蒙蒙亮,霧白色的點點亮光隔著薄薄的紗窗照射進來。房間很大，沒有點上蠟燭。光線很昏暗，所有裝飾和擺設看上去都是朦朦朧朧的。微風輕拂，紗帳輕飄，如夢似幻。

  床上的兩個人，面對面側身而臥，看不大清楚對方的容貌，但是一雙深邃、一雙清冷的眼睛卻都是如此的明亮，引入對方的心間。

  軒轅逸塵的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指一直在把玩著柳青煙柔順的長髮。此時，柳青煙也伸出了骨肉勻稱而纖長的手指撫摸著他的眉間，似乎想要把他眉間蹙起的皺紋給撫平了。

  她告訴他：「並不是真心想要我照著去做的的事,就不要說出來。否則的話，我真的答應了，難過的還是你自己。」她知道，軒轅逸塵其實真的很想讓自己陪著他一起出席這個會武比賽，只是他又擔心一旦自己發生什麼事，勢必會連累到自己，所以他只能違心說出讓她留在府中的話。而她果然就答應了，其實也就是想看一看他會是什麼反應。還好，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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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逸塵纏繞著烏黑長髮的手指稍微停滯了一下，緊接著就繼續把玩著。手指拂過柔順的長髮,長發纏繞在手指上的感覺，就好像正撩撥在自己的心口一樣，痒痒的、麻麻的，幾乎就讓他玩上癮了。而他竟然從來不知道，原來女子的長髮纏繞在之間的感覺竟然如此美妙，尤其當這名女子是自己心中最重要也是唯一的那個人的時候。

  不過,他不能放棄，還是繼續嘗試著想要說服柳青煙，「你說得對，你明明並不是那麼想去這個會武比賽，又何苦為了我而勉強自己。所以，我一個人去就好，你就待在府里，去竹林也好，帶著小悅繼續在府中到處遊玩也好，就算是到劍九那裡陪著他聊聊天也好，都肯定會比你無聊地坐在比賽場邊要好得多。那就這麼說定了！」他果真是如此不想讓柳青煙跟著自己一起去，以至於連他最是不喜歡的劍九都被他搬出來成為要將柳青煙留下來的砝碼之一。

  「這麼說有意思嗎？」柳青煙聽的又好氣又好笑，明明是說給他聽的話，他竟然又全部返還給自己了，而且還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卻又道貌岸然。她忍不住手指在他的額頭上重重點了一下，希望這一點能讓他變得更「聰明」一點。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我就是覺得你真的沒必要去。」軒轅逸塵揣著明白裝糊塗，不過倒也讓他更加下定了決心，就是一個一定不能讓柳青煙跟著自己一同出現在那個危機四伏的比賽場地。

  這兩個人，明知道前路兇險，軒轅逸塵堅持自己一個人去就好，他不想萬一自己出事還要連累到柳青煙。而柳青煙又何嘗不是堅持要跟著一起去，她也想著萬一軒轅逸塵出了什麼事至少自己也可以幫上忙而不是自己一個人躲了起來。如果他們只是搭檔的關係，她說不定還真的會不顧他的生死自己一個人趕緊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反正有這個本事而又願意成為她的搭檔的人，就算不多，也絕對不難找。

  但他們不僅僅是搭檔，還是夫妻。他要真出了什麼事，自己說什麼也不能獨善其身。有他這樣的相貌和本事的人，只要去找必定也不會少，只是柳青煙又要哪裡再去找來一個這麼喜歡自己而又讓自己這麼心動的男人。這樣的男人，絕對可遇不可求。天大的運氣讓自己遇上了，她除了珍惜也要保護好才是！

  不過如果明擺著不能說服軒轅逸塵，反而總讓他一有機會就裝糊塗的話，柳青煙想著，自己不如換一種思路來。於是，她問他：「你覺得，是不是待在你身邊的時候才最安全？也只有始終出現在你眼前的時候，才能讓你最安心？」她話說到這裡，剩下的就讓軒轅逸塵自己去想像了。

  軒轅逸塵看著她的臉上忽然冒出來的虐待詭異的笑容，配合著朦朧的亮光，就更顯得神秘莫測了。這樣的柳青煙，讓他的心裡都忍不住泛起陣陣寒意。雖然現在已經是夏末秋初的季節了，此刻又還是大早上，但真的不是讓自己覺得寒冷的時候，也只有柳青煙有這個本事了。

  順著她的話，軒轅逸塵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過去的種種。自己徹夜未歸的那一次，先是柳姬主動找上門來，這要是柳青煙的性子稍微軟弱一點、身手稍微遜色一點，只怕吃虧的就是她自己了。她大獲全勝之後竟然還敢自己一個人擅自離開讓他一通好找，之後更是帶回來了一個長久的「禍害」。今天要是這些事情在發生一次，自己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夠被她驚嚇和為她擔心的了。

  更別說要是麼沒了自己在一旁看著，還不知道劍九又會趁機做出什麼讓他醋意橫生的事情來。

  怎麼想都覺得柳青煙說的是對的，果然她只有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才是讓他覺得最安心的。不過他要去的比賽場上本身也是一個龍潭虎穴，比較起來，到底哪裡才是那個最危險最不應該讓柳青煙出現的地方呢？軒轅逸塵關心則亂，一時之間竟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

  柳青煙卻早已看透，「其實有時候我會覺得別人說得沒有錯，我的確就是一個掃把星……」說到這裡的時候，軒轅逸塵眼神一凜，張嘴正要說什麼反駁她的話。不過她反應更快，一手在他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示意他別開口，一邊又自己接著說道：「你先別說，聽我說完。我是一個掃把星，但是你也好不到哪裡去。而我們兩個人組合在了一起，卻也是將我們兩個人的霉運和煞氣都組合在了一起。你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的時候，我也會跟著倒霉。但是當我有了不幸的時候，你也休想他逃脫。我們是夫妻，大難臨頭，不但不能各自飛，反而更加要團結在一起！你也不想想，萬一軒轅逸星並不只是針對你一個人，當你去了比賽場上被他刁難的時候，說不定我的那位表姐就會派人到府中來找我的麻煩。她的厲害之處你也見識過了，而且煩不勝煩。不過那個時候，你可就分身乏術了。」

  這種情況還是很有可能發生的。調虎離山，聲東擊西，都不過是最簡單不過的計謀。軒轅逸塵暗暗罵了自己一聲，怎麼連這個都想不到，還要柳青煙來提醒。她說得對，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好而且強大的！

  「而且，你一直說你是那麼欣賞和佩服我。我也要告訴你，你的眼光沒有錯，就是還少了一點相信自己的眼光的自信。我不會是你的累贅，只會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柳青煙這麼說著的時候，眼中的自信展露無遺。而這也正是軒轅逸塵欣賞她的地方之一。

  「你說得對！我和你的組合，天下無敵！」軒轅逸塵本來也就是一個極度自信也完全有這個能力自負的人，他相信，終有一日，那兩個人會敗在他和柳青煙的聯手之下！

  「那是自然！所以你也不要再猶豫讓不讓我跟著你一起去這件事了！反正，我去定了！」柳青煙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就好像當初軒轅逸塵在明智那杯酒被下了毒的情況下還是會將酒搶過來一飲而盡，如今就算明知道前面有危險，她也一樣一定要陪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就算只是為了還他當初最自己的這份恩情，她也應該這麼做。

  看一看窗外，霧白色的光芒開始染上了金線，天漸漸亮了起來。耳邊也漸漸能夠聽到鳥兒歡快的鳴叫聲，萬物復甦了。

  床上的兩個人終於達成了一致。不過他們反倒不急著起床，索性又就著這個面對面側臥的姿勢擁抱在了一起，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耳邊聽著對方輕輕淺淺的呼吸聲，胸膛感覺到對方的心臟的跳動聲。這無疑是最溫暖的懷抱，最舒適的相擁，最動聽的心跳。

  好一會兒，聽到外面越來越多的人走動的聲音，兩個人這才漸漸鬆開了懷抱，軒轅逸塵卻還忍不住在柳青煙的唇上印上了一個吻。他本來只是想淺嘗輒止，想不到卻讓柳青煙一下子給霸住不放了。

  又是一個繾綣纏綿的深吻過後，兩個人這才捨得起身下床穿衣。

  對閒王府中的其他人而言，今天不過又是眾多平常日子當中的一個，要說有點特別的，那也不過是王爺和王妃終於要暫時離開閒王府去觀看會武比賽了。不過這算不了什麼，也就三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只有小悅他們四個人知道這短短的三天將會有多麼難熬。當今聖上費了這麼多的功夫聖旨下了又是口諭，李公公更是來了一趟又一趟，皇上要是沒有什麼陰謀，說出來連初一都不會相信。

  太陽越升越高，射出萬道光芒。原本的霧白色也變成了金黃色，優哉游哉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的雲朵也都鑲上了金邊。陽光灑滿大地，穿過樹梢，從密密層層的枝葉間透射出來，隨著風飄搖的草地上波光粼粼，泛著金色的光芒。

  又是一個好天氣，艷陽高照，涼風徐徐，清爽宜人。讓人神清氣爽、心情也舒暢。

  小悅和玲瓏、初一和十五，各自端著一些洗漱用品，就站在房間門口等著。天氣很好，人的心情也應該跟著很好才是，可是這四個人卻都是一副心事重重、憂心忡忡的模樣。全沒了平日裡的意氣風發和精神抖擻。倒像是軒轅逸星針對的不是他們的主子而是他們自己一樣。

  聽到房間裡面的響動聲越來越大，然後又傳出來了王爺的一聲喊：「進來！」

  四個人身子一震，馬上又恢復了幾分精氣神，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看到王爺和王妃起來了，他們四個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心裡的忐忑不安也變得越來越強烈了。他們也很想勸說王爺和王妃索性躲起來不要去才好，卻都知道這不過是鴕鳥的所作所為，不但不能逃過一劫，反而很有可能會給王爺和王妃帶來更多的災難。他們能做的，也就是儘自己的所能照顧和保護好王爺、王妃。四個人的心中，甚至都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能保護王爺，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正在梳妝打扮的時候，管家又來了，他說本來李公公也要跟著來的，被他好說歹說勸說留下來了，就讓他來看一看王爺和王妃準備地怎麼樣了。軒轅逸塵一邊看著鏡中的柳青煙，一邊又隨手把玩著她的一縷長發，頭也不會，只是讓身邊的十五親自去告訴李公公一聲，讓他莫要著急，反正不會耽誤出席今天的會武比賽就是了。

  比賽可是足足有三天的時間，不必急於一時。再說現在也實在是太早了，就去的話難不成還要看著別人是怎麼入場的。柳青煙也是這個意思，他們是最重要的嘉賓，當然是壓軸出場了。

  至於這位李公公，他願意等，就讓他等著好了，反正閒王府中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他，還有管家這位得力助手陪聊，不會讓他悶著的。誰讓他是為軒轅逸星和高冰姿做事的，軒轅逸塵和柳青煙能夠有這樣的待遇給他，也算是對他不錯了。

  裝扮完畢，兩個人如同心有靈犀一樣，都是一個簡單但不樸素的髮髻，軒轅逸塵更是只插了一根別致的髮簪，而柳青煙終究是一位王妃，終究不能太簡單了，又多戴了幾樣名貴的首飾。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很是低調，不過隱隱又流露出皇族中人該有的華貴和氣度。

  這樣的兩個人站在一起，即便是身穿最樸素的普通老百姓的衣裳，也絕對能輕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哪怕只是站在他們的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也不得不被他們一個挺拔、一個纖細又都同樣修長的身姿，對已經足夠吸引所有人了。更別說今日他們還算是有精心穿著和打扮了，那更是非同小可。

  兩個人都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再看了看身邊的對方，在身後那四個人的稱讚和羨慕的讚嘆聲中，軒轅逸塵也忍不住笑道：「皇上可真的是做了一個非常愚蠢的決定，有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出現在會武比賽的場上，那些人哪裡還顧得上看比賽，只是看我們兩個人，都不夠他們看的了。」

  總是可以聽到軒轅逸塵是如何誇獎柳青煙自己的，柳青煙倒難得聽到他把自己也誇獎進去了。柳青煙嫣然一笑，拿起了也放在梳妝檯上的那個面具，軒轅逸塵順勢微微蹲下身來，柳青煙就親自動手，幫他把這個面具戴在了臉上，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再看著他只露出了雙眸和雙唇的臉，柳青煙笑著說道：「就讓我們自己為皇上著想一下，這樣一來，你就不會搶走比賽場上的所有風頭了。」

  這一下，就換軒轅逸塵笑起來了：「還是本王的青煙最聰明，遮住了我，所有人的眼中，就都只有青煙一個人了。」

  「那樣啊，不如再想一個辦法好了。」柳青煙說著，漆黑明亮的眼珠轉動，看了看梳妝檯上還放著的另一樣東西。軒轅逸塵取了過來，捧在手中，正是一塊白色的面紗。當初他們兩個人奉旨一起去參加蒙國使臣的接風宴會的時候，她就戴上了這塊面紗，而今天，看來是會第二次戴上這個東西了。

  柳青煙轉過身去，長長的黑髮和飄逸的長裙都隨著她身形的轉動而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悄然落下。鼻尖已然聞到了她的黑髮和長裙上獨有的清新淡雅的香味。軒轅逸塵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這才拿著面紗，也親自動手幫她戴好了。

  兩個人再一次一同出現在鏡子中的時候，一個臉上戴著一張銀白色的面具，一個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面紗，都遮住了兩個人的絕世容顏。只是，依然不能阻擋兩個人深邃的眼眸中所獨有的隱藏的銳利和顯而易見的清冷。兩個人又一次被對方所傾倒，不約而同回過頭來，相視一笑。他們互相吹捧著，雖然說的都是實話，旁人也沒這個資格提出什麼反對的意見來。不過他們自己這麼說的話，顯然全然沒有把軒轅逸星和高冰姿放在眼中了。只是，這也的確就是事實！

  其實軒轅逸塵和柳青煙認識和相處到如今這麼甜蜜的時光，加起來的時間也才不過短短几個月而已。但是他們的言行舉止上很多時候的一氣呵成、默契十足都已經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有的時候，甚至連已經跟了軒轅逸塵十幾年的小悅他們四個人都快比不上了。也難怪玲瓏自從三個月的禁閉接觸之後，不管其他三個人怎麼勸說她，都不能讓她在面對柳青煙的時候臉色稍微好看一點。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一個折中的辦法，比如在面對柳青煙的時候，她乾脆還是儘量低著頭好了。

  只不過，被玲瓏如此羨慕嫉妒恨的柳青煙，實在不是一個普通人可以理解和對付的。她是全然沒有將玲瓏放在眼中。只要玲瓏不會在行動上再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來，任憑她是用怎麼樣的眼神看自己的，柳青煙都不在意。反正不過就是看看而已，又不會真的看出什麼內傷或者外傷來。

  慢條斯理地用完早膳過後，看看外面的大太陽，時辰確實不早了。李公公更是按捺不住，任憑管家如何陪吃、陪喝、陪聊的三陪著他也不管用了，他硬是匆匆忙忙往這邊趕過來，管家沒辦法，只好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閒庭的時候，甚至都不用管家急吼吼地說出任何人嚴禁進入閒庭的死命令，估計李公公自己也聽說過了，硬生生地在閒庭的院子外面剎住了車。他也知道閒王爺的厲害，總是他是皇上身邊最得力的手下，也還是不敢得罪這位同樣非常人可以理解和得罪的閒王爺。

  不過人不可以進來，聲音還是可以的。李公公咳了咳嗓子，用他極其尖銳而又富有穿透力的嗓子大喊了一聲：「閒王爺！」

  裡面沒有動靜，李公公左看右看，也不能確定軒轅逸塵是在哪裡又或者根本不在閒庭里，也就是說之前都是各種藉口在拖延和敷衍他而已。李公公忍不住回過頭來，陰狠的眼神狠狠得看著管家，幾乎把管家給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管家只敢在李公公的身後輕聲說著：「王爺真的在閒庭裡面！」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在沒有王爺的授意之下就擅自欺騙李公公啊。當然如果王爺自己要求的話，他當然唯王爺的命是從了。

  現在不是追究管家的問題的時候，李公公瞪了他一眼，嗓子裡面甚至還發出了「哼」的一聲類似嬌嗔的聲音，饒是管家這個其實更公公們打了很多交道的、見慣了世面的人都忍不住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他按捺住身上的寒意，幫著喊了一嗓子：「王爺，王妃，李公公來了。」

  聽到管家這麼喊，李公公才忽然想起來，閒王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位閒王，他都有王妃了。李公公更是才想起來，閒王不但有王妃，而且這位王妃還是曾經的皇后。想當初自己也是跟著當是還不是貴妃的高貴妃一起欺負和嘲笑過這位過時的「皇后」的。之前的幾次都沒有直接和這位新王妃會過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將自己當初對她的所作所為牢記於心並且伺機報復。

  一想到這裡，李公公自己也忍不住要打哆嗦了。這位王妃要是忘記了當然好，要是跟她的那位表姐一樣的心眼和本事，那他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他開始想著，自己是不是要趁王爺和王妃都還沒有出聲的時候，就趕緊逃回皇宮裡面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