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姜杳，殺人犯

  窗簾浮動，昏淡的日光在地上投射慘白的四角光影。

  

  「啪。」

  少年修長冷白的指節屈起，摁下牆壁上控制白熾燈的開關。

  眼前陡然亮堂起來。

  刺目的光亮襲來，姜杳下意識閉上茶棕色的貓瞳，紅潤瀲灩的眼尾緩緩溢出透明溫熱的淚水。

  在姜杳閉眼的幾秒間。

  空氣都安靜得可怕。

  誰也沒先說話。

  裴鈺神情淡淡，猶如寸寸結冰的湖面，幽深冰冷。

  他看向戚宴的眼神隱約帶著敵意，身體緊繃著，裴鈺很少呈現出這樣防備和攻擊性的姿態。

  被戚宴發現了。

  然而，裴鈺並不感到害怕。

  他甚至感受到扭曲的，病態的興奮。裹挾著痛苦、炫耀的興奮。

  裴鈺覺得他是高興的。

  他對姜杳的感情，總算能像戚宴那樣，熱烈盛大地擺在明面上。裴鈺並不覺得他的感情比戚宴少，他只是嫉妒戚宴的坦蕩與磊落。

  而他——

  就像一個陰溝里的，只會偷偷把隱秘心事掩埋的老鼠。

  姜杳動了動薄白的眼皮。

  茶棕色的貓瞳清澈無辜，她慢吞吞眨眼，即便是在少年絕望憤怒的目光下，她仍然冷靜得過分。

  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戚宴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心臟某處搖搖晃晃的小火苗，終於啪地一下熄滅了。

  濃烈刺鼻的灰煙燻得他眼睛猩紅。

  隱約還有流淚的衝動。

  「姜杳，過來。」他抿了抿乾燥的唇，壓下心頭的躁鬱和不安，儘量讓聲音平緩，「是不是，我在顧家寫的懺悔書讓你覺得不高興了？」

  他聲音嘶啞，似年久失修的發條。

  發出笨拙的、咯吱的聲響。

  裴鈺眼底掠過一絲類似於遺憾的情緒。

  戚宴太平靜了。

  他原以為，他們會打上一架——

  往死里打的那種。

  裴鈺發現自己竟然期待戚宴的爆發，這樣就能證明，他在戚宴心裡不是一點威脅都沒有。就像他嫉妒戚宴那樣。

  怨憎、憤怒、絕望……怎樣都可以。

  唯獨不該是無視。

  「姜杳。」戚宴語氣漸重，他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烏髮下的桃花眼慢慢變得沉冷狠戾，「我也不是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的。」

  是類似於威脅的口吻。

  可他故作兇狠的語氣下，是搖搖欲墜的、脆弱的委屈。

  他不會等她的。

  他又不是賤骨頭。戚宴想。

  「你要去麼？」裴鈺垂眸，漆眸猶如平靜湖面毫無波瀾，偏偏又帶著某種叫人眩暈的洶湧。

  少年雪白的襯衫上浸染絲絲血跡。

  恰如雪中紅梅綻放。

  他衣衫凌亂，精緻的鎖骨往上，修長的脖頸上還殘留著姜杳吮吸過的痕跡與溫度。

  旖旎又曖昧。

  姜杳厭煩男人間的爭風吃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男人比女人更善妒。

  可世人只會詆毀女人的尖酸，而讚嘆男人的多情。

  「你們非要鬧麼？」她嘆氣，茶棕色的眸子天真無辜，語調軟糯而溫柔，「不要無理取鬧了，很不討人喜歡的。」

  「……」

  空氣徹底安靜。

  戚宴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杳。

  他無理取鬧？

  姜杳居然說他無理取鬧？！

  說暗戀他的人是她，說他重要的人是她，現在說他無理取鬧的人也是她！

  戚宴氣得要命，他深吸一口氣，媽的，不忍了！

  兄弟撬他牆角，他忍了。

  姜杳說他無理取鬧，戚小少爺再也忍不了了！

  再忍下去他特麼就是孫子！

  戚宴大步上前揮拳砸向裴鈺，裴鈺躲得很快，眨眼間兩個身高腿長、容貌出眾的少年赤手空拳地廝打起來。

  「宿主，他們打起來了。」系統幸災樂禍。

  姜杳淡淡「嗯」了聲。

  戚宴和裴鈺打架這件事很快就登上了校內論壇熱搜。

  帖子標題是：#昔日好兄弟反目成仇，究竟是為哪般？#

  底下評論區很快堆起高樓。

  【聽小道消息說，是因為裴大佬暗戀如珠女神，巧了！我們的戚少對如珠女神也有意，爭執間就這麼打起來了！】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上熱評第一。

  底下回覆：

  【不懂，裴鈺和姜如珠有什麼交集嗎？】

  【我是高二一班的，嗯，就是你們尖子班口中的垃圾班，戚校霸喜歡姜杳在我們班都不是什麼秘密，長了眼的都能看出來。】

  【回樓上，戚宴喜歡姜杳？你在說什麼國際笑話？垃圾班的人這麼喜歡造謠嗎？】

  這條評論一發出來，一班同學瞬間暴怒。

  媽的。

  好好的，罵他們是垃圾班幹什麼？

  他們招誰惹誰了？

  自黑可以，但別人不能黑他們是垃圾班！

  一班同學擼起袖子，立刻進入嘲諷模式，陰陽怪氣打字：

  【我記得期中考試的第一名不在你們尖子班吧？哦，差點忘了，第一名是我們垃圾班的姜杳同學啊！】

  【我們是垃圾，你們是什麼？垃圾都不如的垃圾嗎？】

  【你們的如珠女神有我們姜杳同學長得漂亮嗎？學習有我們姜杳同學好嗎？戚校霸就是喜歡姜杳同學，怎麼，你酸了是吧？】

  這條評論的底下有一個熟悉的ID。

  一群臭傻逼：【誰他媽喜歡姜杳了？】

  他要是喜歡姜杳他就是狗！

  然而這條明顯破防的評論很快就被刷下去，沒能激起半點水花。

  尖子班的同學也被一班的攻勢嚇住了。

  現在校園論壇都是實名制的，很快就有一個頂著尖子班徽章的學生發帖反擊回去。

  帖子標題是：#姜杳，殺人犯去死#。

  帖子內容：【有圖有真相，垃圾班的人，麻煩認清姜杳的嘴臉再來吵架。】

  底下附帶姜如珠躺在醫院的照片，以及樓梯道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這個帖子一發出來，瞬間引爆整個論壇。

  原本摸魚吃瓜的同學也被這個爆炸性消息炸了出來。

  【我操，來真的？！】

  【那天我在場，我親眼看到姜杳把如珠女神推下樓梯的。】

  【呵呵，垃圾班的人，姜杳把如珠女神推下樓梯的事情你們是半點不提，一群包庇殺人犯的人渣！】

  ……

  一班的同學都沉默下來。

  羅素是個娃娃臉，她氣憤道，「姜同學才不是這種人！」

  「……我們又沒證據。」

  底下有人小聲道，「而且這些尖子班平時都眼高於頂，沒證據的事情他們也不會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