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換個人坐
2024-10-03 03:24:57
作者: 夜合
他臉上的笑意再也掛不住,翹起的嘴角一點一點沉下來,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裡,滿是碎冰浮動,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哦?」他薄唇微張,聲音里滿是好奇,尾音上揚。
「她怎麼說的?」
他深吸了口氣,背往圈椅里靠了靠,搭在椅背上的手有意無意地點著木頭上的雲紋浮雕。
好像真的很好奇:「說來聽聽。」
陽山郡主自然一五一十,甚至是添油加醋地塑造出一個大度寬容的正室形象來。
原以為眼前的男人會如釋重負,可是不知道為何,他越聽,臉色越陰沉。
說完最後一個字是,良久,他竟笑了兩聲。
碎冰似的笑聲硌得她心發慌。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向來如天人下凡的仲煬哥哥露出這樣瘮人的神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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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太后娘娘人很好的,就像我父王的妃子。」手心下,男人的腿似乎僵硬住,她後知後覺地收回手,喉嚨滾動。
「她說會和我和平相處。」
「我們不會讓你為難。」
他再擠不出一點笑意來。
「陽山郡主。」他聲音低沉暗啞:「你應該知道——」
「沒人做得了我的主。」
他站起身,將椅子往後推,紫檀木的椅腿在青玉磨成的地磚上發出「刺啦」的刺耳聲。
她微微睜大眼睛,看著男人在自己眼前緩緩站起來。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她抬頭看,看得到他隱匿在陰影里,喜怒不清的平靜臉色。
「以前不知道,現在我就告訴你。」
「我不想要的東西。」他語氣譏諷:「哪怕是她同意了,也沒用,懂嗎?」
他想要的東西,哪怕是她不同意,也不得不行。
最後一點耐心被耗盡,他拂袖轉身出去,跪坐在地上哀聲哭泣的少女被甩在了身後,一如所有對他不重要的東西。
跨出殿門,中常侍還沒來得及把燈籠點上,他便下了玉階。
靜謐的宮城裡,男人微微急促的「噠噠」腳步聲節奏又清晰。
「丞相——」中常侍追了上來,低聲問他是否需要輦車。
他沒有回答,臉色陰沉的仿佛臘月寒冬,默不作聲地往前走。
中常侍只好提著燈籠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給他照路。
原以為今晚上不會再出來了,這才進去了多久?這也太快了!
他一雙小眼睛悄悄覷著一旁高大男人的衣著和臉色。
看起來衣衫整齊,但是臉色卻不佳,莫非是裡頭吵起來了?
可是又沒聽到裡頭有什麼動靜......
夜裡冷風涼颼颼的,中常侍打了個寒噤。
寢殿已經熄了燈,槅扇門窗都漆黑一片,黑洞洞的好像吃人的巨獸。
值夜的小宮女靠在牆上昏昏欲睡,有一個已經坐在地上打起盹。
他眼神一暗,眼中怒意更盛,徑直越過宮女,推門進去。
中常侍皺緊眉頭「嘖」了一聲,將兩人踹醒,兩個小宮女迷迷糊糊醒來發現人已經進去,嚇得臉色煞白。
熄燈後,宮女出去時都會將帷帳一層一層放下來。
皎白月華透過窗格灑進來,朦朧月色落在菖蒲紫的帳幔上。
華麗又深沉的殿宇,還有淡淡的茉莉幽香。
他腳步慢了下來,一步一步往裡走,撩開一層一層的帷幔,站定在紫檀木鑲嵌象牙的雕花大床前。
藕荷色的錦衾隆起溫和的弧度,女人面朝里側躺著,一條手臂搭在外頭,烏黑的長髮鋪泄在枕上,呼吸均勻綿長,似乎已經睡著。
睡著了麼?
他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今夜去了別的女人那裡,她也能睡得著麼?
就這麼不在意?
察覺到男人進來,卻一直站在床邊沒有動靜,她睜開眼睛,無聲嘆了口氣。
女人轉過身來,看著那道漆黑的高大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困意:「回來了?」
「去沐浴然後睡吧。」
那人影似乎晃了晃,也許只是她眼花了,見沒有人回答自己,她頓了頓:「怎麼了?」
「什麼時候了?」
「亥時末了。」男人的聲音有些低啞,好像忍耐著什麼。
她輕輕「呀」了一聲:「這麼晚了?得趕緊睡了。」
太醫說了,這胎有些不穩,務必得好好保養身體,且每日要睡足了,熬夜是大忌。
雖說偶爾一次沒什麼關係,但是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突然知道今晚上耽擱到這時候,她心裡很是有些不舒服。
做了一半的荷包就擱在床頭的小几上,男人上了腳踏,絆了一下,小几上的荷包掉落到腳邊,他低頭看了兩眼,樣式很小,是孩子用的。
比前些日子她送給自己的那個丑荷包要好看精緻得多。
他腳輕輕抬起,小荷包驟然飛了出去,「噠」的兩聲,不知掉落到何地。
聽到聲音,銀霄皺眉,終於還是轉身撐起身子,「怎麼不去洗漱?什麼東西掉了?」
話音剛落,床榻微微下陷。
一隻手伸過來,將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裹住她露在外頭的肩膀。
她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肩膀已經冰涼一片,被子的溫熱熨帖著她已經冷卻的肩胛,男人的呼吸逼近,溫熱的潮熱氣息,一下一下地鋪灑在她的臉頰和頸窩。
「怎麼不等我?」
「這就睡了?」
男人尾音上揚,聲音似乎在顫抖。
「太醫令說得睡夠四個時辰呢,天亮了就睡不著了。」
「我吵醒你了?」
銀霄頓了頓,還是搖頭:「沒有,快睡著了,你就回來了。」
「陽山郡主的病好些了嗎?」
女人聲音溫柔恬靜,好像他真的成了個大夫,冒著夜露,去給身體染恙的郡主治病去了。
一直壓抑著的憤怒忽然就爆發出來,「關我什麼事?」
他有些煩躁地打斷她的話,她順從地閉嘴。
看到她小心翼翼的神色,他越發的憤怒,可是理智讓他強行鎮定下來。
許多次在他即將爆發時,都是多虧了理智,他深吸了口氣,起身,將那兩隻孤零零躺在花幾下的小荷包撿了起來。
「我跟她什麼也沒有。」
「那次在山陰王府,我只是隨口指點了兩句曲譜,其他的什麼也沒有發生,我也沒有在他們府上住過一晚。」
銀霄「嗯」了一聲。
魏承扯了扯嘴角:「剛才,李玲月跟我說,你同意她做我的女人?」
銀霄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沒有說話。
他嗤笑一聲。
一隻手伸進被子裡,手心的溫熱熨帖著她的肚子。
「我要是有了其他的兒子,你就不擔心我讓著皇位換個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