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不要了
2024-10-03 03:23:39
作者: 夜合
「外頭是誰在說話?」
她有些口乾舌燥,又覺得太陽穴鈍鈍地疼,耳畔聲音都好像隔著一層水膜透進她的腦中,讓她有些分不清剛才無意中聽到的話到底是一場夢魘,還是真的。
「魏承呢?」
她沉聲道。
青翡一愣,她進來時,院子裡確實有兩個小丫鬟在清掃落葉,只是她也沒聽到,那兩個小丫鬟到底說了什麼叫她忽然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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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他方才出去了,我去問問。」她把托盤上的藥罐端起,將藥汁倒進碗中,「娘子先把保胎藥喝了吧,涼了藥效就差了。」
「娘子喝了,我這就讓人去叫丞相來。」
銀霄端過藥碗,看著碗中黑漆漆的湯汁,苦澀的水汽撲面而來,光是聞著,就幾乎要流出苦澀的淚來。
「他是去北院了麼?」她低聲問道。
青翡頓住。
「我......不知道......」
「把外頭兩個丫頭提進來,你不說,自有人告訴我,我還沒有昏聵到任由你們糊弄的地步!」
她忽然神色冷厲,低聲叱道。
青翡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又閉上,見她態度堅決,眉目間青郁之氣盈結,難得的如此勃然大怒。
想來是那兩個小丫鬟說了關於魏承什麼不該說的,叫她聽了去,挺進了心裡。
她這半日一直在院中進進出出,自然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頓時明白過來。
「丞相是去了北院。」青翡見她神情茫然,趕緊道:「丞相走之前還吩咐過我,要是娘子醒了就叫人去找他,丞相不會做對不起娘子的事情的。」
「那他有沒有跟你說,叫你不要跟我說他去了哪裡?」她扯了扯嘴角,輕聲問道。
青翡神色一滯。
銀霄明白了什麼,有些無力的扶著桌案坐了下來,碗中的湯藥已經逐漸變得溫熱,她端起碗放在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你下去休息吧,不必告訴他我已經醒了。」喉嚨里滿是苦澀,她懶懶開口:「還有府里的一些下人,嘴巴沒個把門,我看著心煩,你看著辦吧。」
青翡點頭:「我明白了。」
日頭走得飛快,剛醒來是還是流金似的晌午,不過吃了些點心看了會書,太陽就已經開始下沉。
外頭那兩個多嘴的丫鬟已經被青翡調走,她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看話本子,最後一點斜陽透過西開的窗戶射進來,鋪陳在她的腿上。
魏承一進來時,正好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色。
他先是一頓,腳步忽然好似灌了鉛,默不作聲地駐足看了起來。
見榻上的人被他進來的聲音打斷,抬頭看過來時,他一邊解外袍的帶子一邊笑看著她:「什麼時候起來的,怎麼沒讓人知會我一聲。」
「我瞧著這府里好像有哪些地方變了樣兒,是我太久沒回來記錯了還是你擺弄的?院子裡的繡球花是你讓人種下的麼?」
她將書扔到一邊,躋著鞋走到他跟前接過他的衣服掛到一旁的架子上。
「我看著院子裡的花太少了,不好看,你不喜歡的話拔了種其他的也好。」
「不用拔。」他趕緊阻攔:「好看,我喜歡。」
他微微低著頭,看著她挺著還不算大的小腹,一手拿著一把拂塵撣架子上架好的衣服。
女人的側臉平靜溫和,粉色的唇緊抿著,他卻瞧出她微微有些不高興的模樣。
「怎麼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搖頭,將拂塵放到一邊。
「今日的藥喝了嗎?」他伸手去看桌上的碗,碗底沉著一圈已經乾燥的藥渣。
「喝了。」她忍住想要嘔吐的反應,喉嚨上下滾動,終究還是捂著嘴乾嘔起來。
魏承神色一變,拿起痰盂讓她吐出來,她今日原本就沒吃什麼東西,吐出來的全是漆黑的藥汁和酸水,喉嚨和嘴巴里又苦又酸,她被嗆得清淚直流,魏承都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哭,還是因為難受。
「拿遠些,我看著還想吐......」她一邊接過他遞來的茶水漱口一邊啞聲道。
魏承默不作聲地將穢物拿得遠遠的,又用帕子沾了清水,扶住她的臉,一點一點幫她擦拭臉上和嘴角的水漬。
「肚子還疼麼?」他神色沉鬱,眉目間似乎隱隱還有怒氣,她不確定這怒氣是沖誰而來,總不至於是沖自己而來。
想起今日院子裡那兩個嘴碎的婢女,她命青翡處置了她們,難道是因為自己隨意處置了他府里的人而擺臉色不成?
她看不到自己此刻有些蒼白的臉色,只覺得身上開始冒虛汗,「比之前好些了。」
「我今日處置了你府中兩個婢女,你不會介意吧?」她忘記問青翡到底是把她們趕出府了還是調派到園子或是廚房做粗活了,她細心地覷他的臉色。
沒成想他先是愣了愣,緊接著眉頭微微皺起:「你要處置便處置,問我介不介意做什麼?」
許是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他嘆了口氣:「你若是不高興,一道懿旨將我這府邸收回去充公也是可以的,更何況幾個奴婢。」
「她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見她神色仍舊蔫蔫的,他換了個話題。
「她們嘴巴太碎,我吵得慌。」她淡淡道。
男人聲音微冷:「多嘴的東西確實該死。」
她忍不住在他懷裡打了個寒戰。
翌日晨起時,銀霄又吐了一回,是漱口的時候,她夜裡便覺得有些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洗漱時「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回酸水。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把拉起一旁疊好的夾綿綢面薄被,披在她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又叫了太醫來,太醫令急匆匆地趕到,又是診脈又是問這問那,魏承都一一替她回答,有些他最近不在而不得知的,便讓青翡進來回答。
魏承和太醫令又出去了,回來的依舊是魏承一人。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他班師回朝,聽聞他有孕的消息,他竟一點也沒有她想像的那般喜悅,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陰鬱。
好像陰沉的梅雨天,淅淅瀝瀝的水澤沾濕了衣服貼在身上,滿身的濕冷之感。
她見過他無數次或是生氣或是吃醋或是暴躁的模樣,卻鮮少見過他這樣陰冷的時候。
「太醫令說什麼?」她微微含笑,努力忽視心中的不安。
「沒說什麼,直說了一些平日裡好好保養的法子。」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擁著她,握住她的手。
「我記得你懷九思和沛霖的時候,反應沒現在這樣大,身體也比現在好些。」他的聲音悶悶的,在女人頭頂響起。
她迷迷糊糊地半合著眼帘,道:「許是那時候年紀小些,如今年紀大了些的緣故吧。」
「反正這個孩子懷的也難受,要不。」他說話很慢,「孩子,不要了吧。」
她恍惚一瞬,下一刻,這句話卻好似一聲驚雷落進她心底,轟然一聲讓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