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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白馬寺

2024-10-03 03:23:34 作者: 夜合

  她怔怔地看著信上的字,只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又有些想嘔吐,秀眉緊擰,捂著嘴乾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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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翡見狀趕緊過來給她輕輕撫摸後背,「娘子是哪裡不舒服麼?」

  她臉色煞白,捂著嘴靠在榻上,緩了緩,心口的酸意漸漸平復下去,搖頭。

  「只是這幾天老是覺得不舒服。」她接過青翡遞過來的茶,抿了一口。

  那張信紙就這麼擱在一旁的案上,風穿過半開的窗牅,將那張信紙拂落在地上。

  青翡撿起來瞧了瞧,臉色一變。

  「你說,是他做的麼?」

  銀霄有些倦怠地靠在軟枕上,小腹微微隆起。

  她又有孕了,魏承走的時候,她的月事已經延遲了快七八日,她已經生育過兩個孩子,當時便已經猜到自己有了身孕。

  青翡沒有說話。

  「算了,是不是他做的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總之有一種認命的寧靜,就像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死水,安靜中透著枯槁。

  青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李燮那個孩子,也是她看著長大的,突然說沒就沒了,青翡一時間也難以接受。

  可是卻又似乎很說得通,畢竟是先帝血脈,要想一勞永逸,能讓他永遠消失未嘗不是最好的辦法。

  「也許江夏王沒死呢?」她笑了笑,溫聲道:「這信上也說了,是不知所蹤,總比見到了屍體強,說不定江夏王吉人自有天相,不知道在哪裡被好心人救下了。」

  銀霄明白,那信上含糊其辭的話不過是將血淋淋的現實蒙上一層紗,讓她一眼看上去,不那麼刺眼罷了。

  腦海里又浮現起那方士算命時的話。

  業障——

  她心一顫。

  「請寂清師傅來講經吧。」

  寂清徐徐趕來,照舊是神色淡淡地對她行禮,道了聲「阿彌陀佛」。

  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的蒲團上,聲音無悲無喜,臉色和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淡的。

  案上的迦南香燃得正好,青煙裊裊,低沉的誦經聲里,銀霄聽得認真。

  「這是講的什麼?」

  寂清停下聲音,恭敬回答:「回太后娘娘,是華嚴經。」

  她「哦」了一聲,「方才我聽到一句『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有些不解,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句經文的意思是說,只要用心體會,就能領悟到十方三世一切佛的真真諦。法界中的一切現象,好的壞的,其實都是心念顯現出來的。」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一個人此生命運的好壞,全在自己的一顆心。倘若一心向善,人生就會很順利;倘若造下業障,自然厄運連連。」

  心頭那陣不安又敲鑼打鼓似的喧沸起來,她臉色煞白,小腹處傳來陣陣異樣的疼痛。

  好像那孩子也附和起這佛經中的讖語。

  她捂住肚子,猛地閉上眼。

  「幫我供奉一盞長明燈吧。」

  寂清問道:「太后娘娘是想為哪位往生之人供奉呢?」

  銀霄斂目:「一個故人的孩子。」

  掛著燮兒名字的長明燈幽幽擺在供奉燈堂的最高處,白燭燃燒升起淡淡的青煙。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聞燮兒噩耗的緣故,加上原本身懷有孕,心思敏感,一到晚上便噩夢連連。

  不管是在丞相府華麗的臥房裡,還是在長樂宮幽深的宮殿裡,一閉上眼,腦海中宛如走馬燈一般,過往經歷全部浮現一遍,不止一次她從噩夢中驚醒,一睜眼,渾身大汗淋漓。

  只有聞著禪房中的迦南香,聽著寺中的敲鐘念經聲,她才稍稍安穩些。

  她扶額,跟魏承睡在一塊時好好的,一個人睡便老是做噩夢,難道是鬼也怕惡人,見著他繞道走,柿子專挑軟的捏?

  魏承回朝這一日,她仍舊在白馬寺,正好聽到寂清講到往生咒。

  一身銀光鐵甲的英俊男人從山門處大步走來,滿身肅殺之氣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消失大半。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除了銀霄。

  「怎麼不來接我?」他挑起眉毛,故作生氣。

  幾個月不見,他臉上的皮膚更粗糙了些,黑了些,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一走進,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捏著他的手,手也粗糙了許多,手心和戶口的繭又厚了一些,原本已經將養出的富貴樣又成了那副糙漢樣。

  她帶著他的手附上自己的小腹,抬頭瞧著他:「我又懷孕了。」

  啪——

  還未等魏承做出反應,寂清手邊的一摞經文散落一地,她急忙俯身撿拾。

  魏承微微一頓。

  銀霄見他出神,心裡有些不安,扯了扯他的手臂:「怎麼了?」

  魏承回過神。

  「沒什麼。」

  他笑道,扶她起來:「山里陰冷,不適合孕婦修養,先回去。」

  她一顆心有些低沉。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反應,這個孩子雖然來得麻煩,到時候為了他的出生,又得鬧出些風雨來,可是她心裡還是高興的,就像他曾經說的,沛霖和九思應該有個弟弟妹妹。

  一路上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起李燮。

  「今日就住我那兒。」魏承道。

  「孩子呢?」

  「孩子大了,不能總是跟在母親身邊,以後大了沒什麼主見。」

  她「嗯」了一聲,看著輦車外的風景,街道早已經被清肅過,往日車水馬龍的大街如今安靜得像是密封的鐵桶一般。

  終究還是他先忍不住。

  「李燮他......」魏承頓了頓,「孩子太小,難免水土不服,又染上時疫,我不好將他帶在身邊。」

  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她不要恨他。

  「我知道。」她低聲道,臉已經有些麻木了,手撫上肚子:「我如今只想讓孩子平安生下來,死者已矣,再追究也沒什麼意義了。」

  他暗自鬆了口氣。

  原以為以她的軟心腸,又會和他鬧一回,沒想到這次卻這樣的好說話,輕鬆之餘有有些不習慣。

  「改日我和你一同給那孩子立個碑設個廟,追封他一個諡號,讓他萬世香火不斷,如何?」

  她笑:「你來安排就好。」

  魏承送她回了丞相府,卻一刻也不得閒,轉頭脫了甲冑又要出門,銀霄坐在窗下翻書,隨口問了個「去哪兒」,他竟似有些心虛的模樣。

  「有些公務沒有處理,我很快就回。」

  她沒太在意,點點頭說好。

  待到他走了半天,她才想起來,他這才剛回,又沒人來通傳,他如何就突然有了公務要處理。

  心裡雖則疑問,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直到快到了飯點,男人才匆匆回來。

  面上倒是沒有什麼異樣。

  「那白馬寺,你以後別去了。」吃飯時魏承忽然道。

  她夾菜的手一頓,有些不解:「怎麼了?」

  他片刻後才說:「如今你的身份不比從前,到底容易招惹是非,若是你想聽人講經,我讓高僧到府中來,何必你跑那麼遠。」

  她有些煩躁,胃口也沒了:「我不過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氣罷了,其他的事情我做不了主,這點小事也不行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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