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寵嬌雀> 第214章 煢煢白兔

第214章 煢煢白兔

2024-10-03 03:21:43 作者: 夜合

  雕花窗外,雪白的閃電留過一道殘影,又是一聲驚雷乍起。

  飛闕和廊橋的檐角像是蟄伏的野獸,在慘白的閃電一閃而過。

  青翡輕輕「啊」了一聲,帶著兩個宮女將窗扉掩上。

  秋風溢進來,帶著絲絲涼氣,青翡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低聲道:「今夜真冷。」

  

  「是啊。」銀霄聲音低低的,「明日是霜降呢,天要涼了。」

  「娘娘,陛下來了。」有宮女在殿外通報。

  銀霄起身迎接御駕。

  皇帝很年輕,比她想像的還要年輕,哪怕看過他的畫像,面對面看來,他比畫像好像還要年輕幾歲,面容白皙,眉眼清秀溫潤,是沒有受過風霜雨雪的白,站著坐著時,肩膀總是微微耷拉著,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挺直了背,有些刻意的虛張聲勢。

  脫去了一身朝服,更像是一個草木皆兵的文弱書生。

  難怪胤國宗室那樣多,卻偏偏要選他做新帝。

  「起來吧。」

  他聲音清亮且僵硬。

  「剛洗漱完?」他視線掃過她披散在腦後的長髮,細長的眉上還沾染著水汽,朦朧似遠山青黛。

  銀霄不著痕跡地攏住胸口的春光:「臣妾以為陛下會晚幾日駕幸昭陽殿,所以沒來得及接駕。」

  他今日原本也是猶豫了半日才突然決定過來。

  聞言卻依舊語帶譏諷:「朕豈敢讓王美人空等數日,王司徒知道了,豈不是要心疼。」

  話中帶刺太過明顯,銀霄沒有說話。

  「聽說美人從小長在琅琊,並不是在長安長大。」他在榻上坐了下來,看著她閒聊道。

  「可還習慣長安的飲食人情?」

  他不發話,銀霄依舊站著:「習慣的,宮中一應用具也十分細緻合意,都是陛下蔭庇。」

  皇帝愣了愣,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朕不常來後宮,你若是覺得無聊,也可以讓少府調樂姬伶人過來給你解悶。」

  他沉吟道:「若是想念宮外的雜耍百戲,也可以讓他們傳話,請宮外的雜戲班子進宮來玩上幾日......想玩多久玩多久。」

  銀霄有些躊躇:「後宮耽於玩樂,只怕玩物喪志,對陛下不利。」

  他好似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看著她:「玩物喪志?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

  「叫你放開手腳玩你就照做,一板一眼的跟個老學究似的。」皇帝忍不住調侃。

  他坐了一會,又陪著她喝了一盞茶,聊了些她在琅琊的事情。

  那些自然都是假的,好在早就都編好了,只揀著說,也不知道皇帝有沒有起疑心,估摸著他的心思也並不在昭陽殿裡,兩人聊著聊著,銀霄總能發現他其實並沒有在聽她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某處,或是靜靜的喝茶。

  今日來昭陽殿,也不過是怕前朝的那些臣子有非議罷了。

  聊了兩個時辰,他就起身回了宣室殿。

  第二日他沒再來,聽說失去了另一位新送進來的虞美人宮中。

  一連三四日,他都宿在不同的妃子殿中,只不過董貴人的合歡殿他取得倒是勤些,七八日裡,有兩次都是去的合歡殿。

  白日裡閒著無事,銀霄請了樂府的人來唱曲,不過宮中的曲總是少了些新意,想起皇帝的話,她真的讓少府去請宮外的百戲班子進宮來唱戲。

  還順便給其他宮中的妃嬪以及皇帝下了帖子,請他們來昭陽殿賞戲。

  水榭之上,狻猊銅香爐中青煙裊娜,水袖輕舞,流光繾綣。

  伶人的唱腔咿咿呀呀,一甩水袖,香風陣陣。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銀霄不喜歡雅樂,太過沉悶呆板,她更喜歡這種咿咿呀呀綿軟繾綣的江南小調,從前與魏承在一處時,他也最喜歡將她抱在懷裡,勾著她唱牡丹亭的遊園驚夢。

  魂絲飛遠,又扯起從前。

  「淫詞艷曲!」虞美人小聲冷哼一聲。「到底是小地方出來的,喜歡的都是這樣的低賤玩意兒。」

  銀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皇帝也聞聲瞧了過去,微笑:「朕倒是很喜歡,虞美人剛才說什麼?朕沒聽清。」

  虞美人臉一白,胡亂搪塞了幾句。

  「行來春色三分雨,

  睡去巫山一片雲。

  夫婿坐黃堂,

  嬌娃立繡窗。

  怪她裙釵上,

  花鳥繡雙雙。」

  唱詞寫盡女兒情態,在座的妃嬪都聽得入神,銀霄起身去更衣。

  更衣的偏殿中,空無一人,銀霄提著裙子走進,裡間傳來男人交談的低沉聲音。

  「......匈奴......二十萬......張......」

  「已經到了......」

  她腳步一頓,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有內侍從殿外匆匆跑過來,她輕咳一聲,裡頭的談話聲瞬間安靜下來。

  內侍旋身進來,一見到她,愣了愣,很快躬身行禮:「奴婢見過娘娘。」

  「娘娘可知,陛下去了何處,奴婢等尋了陛下好一會都不見人影。」

  銀霄微笑:「不在此處,你去別處找吧。」

  內侍狐疑,側頭朝里望,銀霄側身擋住他。

  內侍為難道:「娘娘還是不要為難奴婢......」

  話音未落,有人從裡頭出來,一前一後兩人,為首的伶官衣衫不整,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散開的衣領,皎白的胸口上隱隱還有曖昧紅痕。

  是方才唱上一折戲的男旦。

  皇帝緊隨其後,神色平靜。

  此種情形一眼看了就知道是何事,龍陽之癖並不少見,只是難登大雅之堂,內侍神色一變,趕緊低下頭,銀霄也低下頭行禮。

  皇帝靜靜地瞧著她。

  片刻後,淡淡道:「美人起來吧。」

  撇下了她,逕自回了宴席。

  銀霄尚還沉浸在緊張里,手心都沁出汗來。

  直到宴會結束,有內侍叫住了她。

  是方才跟在皇帝身邊,來更衣的偏殿找他的近侍。

  見到他,銀霄總覺得怪怪的。

  她皺眉:「你不在陛下身邊侍奉,找我做什麼?」

  內侍一反方才來找皇帝時的古板肅穆,那張乾癟的臉上露出幾乎諂媚的笑。

  他笑吟吟地呈上手中的長條錦盒:「有貴人命奴婢將此物轉呈給娘娘。」

  銀霄凝眸看著他手裡的盒子,只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誰?何物?」

  內侍殷勤道:「奴婢也不知是何物,貴人只讓奴婢叮囑娘娘要好生保管盒子裡的東西,說是日後他要親自查驗的。」

  銀霄眉頭擰得更緊,最終還是伸手打開盒子上的搭扣。

  是一把摺扇。

  摺扇靜靜地躺在墊著紅錦的長條檀木盒裡。

  她莫名地有些心驚,半晌,才終於敢伸出手去拿。

  白玉為骨的摺扇在手中緩緩展開,泥金扇面上,美人半臥在榻上,於窗下小眠,窗外榆樹枝椏舒展,美人春睡圖旁,兩隻白兔圓潤可愛,左顧右盼。

  映入眼帘的兩列小字觸目驚心。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字字誅心,字字泣血。

  每一個字,都好像在幽怨怒斥她。

  「啪——」

  她手一抖,手中的摺扇掉到了地上。

  女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心裡一陣膽寒。

  宮闈深深,花木扶疏。

  明明那人不在,卻又好像哪裡都有那人的眼睛。

  內侍見狀,趕緊跪到了地上,雙手拾起扇子,恭敬地呈給她。

  「貴人說了,請娘娘務必收好,他到時要親自查驗。」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