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胡言亂語
2024-10-03 03:21:37
作者: 夜合
——冀州,信都。
郭焉寫完陳表,呈給魏承過目。
是要送進宮中,呈到陛下跟前的奏表,言辭自然是極盡華麗,陳述了魏氏平叛張堯的大小事項,以及又發現張堯與河北之地的望族世家私下勾結,魏氏不得不先斬後奏,為陛下清理門戶。
魏承的視線落在奏表之上,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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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麼的,太陽穴忽然猛地一跳。
「將軍,怎麼了?」魏寧注意到他的神色,以為是這些日子沒有休息好,「不早了,將軍不如先休息?」
「長安有消息麼?」他總覺得這幾日似乎太安靜了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寧頓了頓:「前幾日剛有傳信來,這幾日還沒有,屬下這就去問問。」
魏承將呈表隨手扔到一邊,往後靠了靠,閉上眼,抬手按著眉心。
「將軍若是不舒服,要不讓阿朵姑娘進來服侍?這幾日入秋,聽說小女君這幾日身上不舒服,都是阿朵姑娘請教府醫學了些推拿之術,也許能為將軍舒緩一二。」
「阿朵?誰?」魏承睜開眼睛,皺眉看著他。
「就是從前跟在......沈夫人身邊的,一塊進的熙園,如今阿朵姑娘是跟在沈媼手邊照顧小女君,沈媼這些日子難耐奔波,也病著,這幾日都是阿朵在小女君身邊伺候。」
他「唔」了一聲,讓他帶她進來試試。
片刻後,一個身段苗條纖細的少女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將軍。」
她低頭行禮。
「過來吧。」
阿朵微微抬起頭,走過來,走到他身後,抬起手,輕輕的在他的太陽穴上按了起來。
指尖溫熱,隱隱還能感受到指腹下跳動的穴位經脈。
身後的呼吸聲有一種克制的緊張,魏承輕笑一聲。
「你們夫人撇下你們不聞不問這麼久,你可曾怨過?」
阿朵輕輕「啊」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奴婢,不敢埋怨。」
他「哦」了一聲。
「那就是有了。」
「沒有......」她慌忙解釋:「奴婢沒有,夫人是小女君的母親,奴婢從沒有埋怨過。」
「你跟魏寧很熟?」
阿朵不知道他要問什麼,「私底下偶爾碰到說過幾句話,都是關於小女君的起居,也會說一些夫人的事情,畢竟......沈媼心繫夫人,也經常讓奴婢向魏小將軍打聽,奴婢什麼也沒有和魏小將軍多說過。」
「這幾日長安來的信他也給你看過了?」
阿朵趕緊道:「奴婢沒看過,這幾日魏小將軍收了信沒有給奴婢看,也什麼也沒跟奴婢說。」
一說完,屋內的空氣瞬間凝結成冰。
她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戰戰兢兢的去瞧他。
可是她站在他身後,根本瞧不到他驟然陰沉的臉色。
——
魏寧正在跟人吩咐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一轉頭,正對上魏承沉沉的視線。
周圍的人見他來,都識趣的退下,只留下魏寧。
他剛要開口,忽然一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好似一把錘子砸在了他的腦袋上,腦漿都要砸出來,他踉蹌幾步撞上一旁的樹幹,又跪倒在地上。
「將軍......」他吐出一口血痰,還沒來得及說完,一隻手扼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說吧,你自己告訴我。」
魏承笑得陰森,。
長眉入鬢,目若寒星,那張帶著侵略笑意的臉近在咫尺。
魏寧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不要等我從別人口中知道你瞞了我的事情。」
話從他的唇縫間擠出。
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魏寧竟然敢騙他了。
「屬下......該死。」魏寧牙關緊咬,臉色逐漸因為喘不過氣而漲紅。
「罪不至死。」
魏承難得的懶得計較這件事情。
他只是非常的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竟然能讓跟了他十幾年的魏寧騙他。
還自作主張的將女人往他眼前推。
長安到底傳來什麼消息。
扼住他喉嚨的手忍不住收緊,手背上青筋鼓起,好像下一刻,魏寧的脖子就會在他手裡斷掉。
陳昭等人見狀都上前來勸架,可是又不知道出了何事,一時間僵持不下,魏承提起已經呼吸不過來的人,往裡走,一進門,將人扔在了地上。
阿朵正在房中猶豫要不要回去,被迎面砸來的男人嚇了一跳,尖叫起來。
魏承不耐煩,冷聲斥了句「滾」。
阿朵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眼眶蓄著淚飛快跑了出去。
魏寧躺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
男人克制住一腳踹過去的欲望,在一旁坐了下來,吸了口氣:「說。」
「沈......王娘子,於前日已經進宮了。」
魏承頓了頓。
「進宮?」
魏寧抬頭覷他的臉色,那張英俊且陰沉的臉,正在一點一點變白。
魏寧沒有立刻回答。
血色從他鋒利的眉眼間一點一點褪盡。
「將軍!那女人如今已經入住未央宮,她已經是陛下的王美人了!」
魏寧咬咬牙,恨聲道。
良久的沉默。
屋內燭火「啪」的一聲爆開。
俗諺說燈花爆,喜兆來。
分明是假的。
什麼喜兆。
分明是催命的嘲諷。
「王家逼她的?」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的冷靜。
「是不是?」
魏寧幾乎語塞,嘴角的血也顧不得抹,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一封還未拆封,已經揉皺的信。
男人抽過信,「刷」的一聲撕開信封。
入目是她的字跡,熟悉的,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
他將信從頭掃到尾,又從尾掃到頭。
捏著信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整個手臂都顫抖起來。
呼吸幾乎在一瞬間滯澀,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的扼住了他的脖子,甚至整個五臟六腑,都被擠壓得喘不過氣。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頭疼。
「胡言亂語。」
明明每個字都認識,可是串在了一起,卻怎麼都覺得陌生。
「嘁——」
他忽然低低的嗤笑一聲。
指尖的信紙被風吹落,在空氣里蕩漾兩圈落在了案邊的炭盆里。
好像聽到了什麼可笑的笑話,低沉的笑聲在靜謐的屋中響起。
他站在燈下,光潔的額與高挺的鼻樑被燈映照得朦朧,眼窩深陷在鴉青的陰影里,他肩胛聳動起來,整個胸膛都在隱隱顫抖。
鵝黃的信紙先是燻黑,緊接著,一簇火苗從密集的字跡間冉冉升起,頃刻間,一張信紙只剩下幾絲飛灰。
屋內的空氣詭異的可怕。
魏寧齒間滿是甜腥,卻顧不得咽下滿口血水,怔然的看著眼前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
過了許久,笑聲終於平息下來。
他臉色平靜的幾乎瘮人。
他的眼死死的看著青銅纏枝燭台上一滴一滴落下的蠟油,鮮紅的蠟油,凝固成鐘乳石一樣的倒懸山。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緩緩直起身子。
一座看不見的倒懸山壓在他的身上。
像極了那一晚的洞房花燭。
她竟然——
又騙他——
一股甜腥衝上喉嚨,魏承咬牙,又咽了回去。
屈辱和不甘漫上心頭,比那一夜還叫他痛恨。
「王媛君呢?把她帶來。」
他不信她是自願的,他總要親自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