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裝的很累吧
2024-10-03 03:19:46
作者: 夜合
華麗通紅的臥房裡,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中不停哭啼的嬰兒。
小小一隻,抱在懷裡還沒一把刀重,白得像個瓷娃娃,微微上挑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淚。
咿咿呀呀。
連哭聲都這麼脆弱,柔軟得好像一根藤蔓,悄無聲息地攀援而上,卻堅韌難斷。
攪得人心煩意亂。
他幾乎想就這麼掐死她。
不管怎麼抱,都哭個不停。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眼淚?
就像她那個心冷得像是石頭一樣的母親。
捂不熱的石頭,哪怕挨著心放著,也依舊是冷的。
可是哪怕心再冷,面上總是裝出一副柔軟的模樣,惺惺作態,裝出一副喜歡他的模樣。
假的。
都是假的。
他低聲笑了起來。
肩胛聳動,寬闊的肩背佝僂著,熱烈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棱,灑在他坦露的胸膛。
地上的影子,微微顫抖。
一滴淚滴落在嬰兒襁褓上的寶象如意團紋間。
嬰兒突然咳嗽起來,似是被口水嗆到,一邊哭一邊劇烈咳嗽起來,粉粉的小舌頭吐了出來,口水流了一下巴。
他輕輕拍著嬰兒後背。
手心還刺著木屑,他隨手就著衣袍擦了擦,想了想,還是赤著腳走到水盆邊,單手沾了沾水,扯了帕子擦乾。
「別哭。」
他低頭瞧著懷裡的嬰兒,冷聲道。
嬰兒不咳了,卻在襁褓里蹬腿,哭聲不小反大。
「哇——哇——」
還沒有他巴掌大的小臉被憋得通紅。
「有什麼好哭的。」
他冷笑一聲。
「女公子是想念母親了......」
「哭了一晚上......」
他抱著啼哭不止的嬰兒,束手無策地枯坐在沈銀霄平日慣愛休憩的美人榻上。
空氣里隱隱還瀰漫著那個女人身上的味道。
奶味,茉莉香,皂莢清香,混合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獨屬於她的味道。
嬰兒揮舞著手臂,小小的手力氣卻大,捏著一串琉璃不撒手,他聽到珠串的聲音,垂眸看。
他送她的東西,她一樣也沒有帶走。
不被重視的東西,都成了沒有價值的廢物。
他把琉璃手串掛在她脖子上。
「這麼會哭。」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指滑過嬰兒柔嫩的臉蛋,幽幽開口。
「你娘走的時候,你怎麼不哭著讓她留下來。」
滿室寂寥。
「跟你娘一個德行。」
他喃喃,喉嚨滾動。
良久,喉間一聲嗚咽。好像受傷的獸,躲在陰暗處獨自舔舐傷口。
「就知道作踐我。」
魏氏女公子的滿月酒辦得前所未有的盛大,因為是早產,直到第二月時才辦酒,宴席大擺了三百桌,除了匈奴人以外的胡人,羌人,烏桓等都送來了禮物,恭賀魏氏女公子滿月。
沛霖滿月宴不到兩月,魏氏與謝氏聯姻,魏承迎娶謝氏大小姐謝道連為妻,同時昭告天下。
喜宴之上,酒過三巡,魏承喝得醉意醺然,揮開閒人,在後花園找到魏徵。
魏徵依舊一身月白長衫,芝蘭玉樹一般,淡淡地瞧著他一身酒氣,頭戴金冠,腳踏皂靴,走過來。
魏承笑了笑,朝他勾了勾手,走近,抬手握拳,一拳揍上他的臉。
魏徵猝不及防被打得偏過頭,抬手摸了摸臉頰,冷冷睨了他一眼,抬手擋住他又揮上來的一拳。
「說啊。」他咧嘴笑得猙獰:「你他娘的什麼時候和她搞上的,恩?」
鮮有地罵起了髒話。
「那一日她給我下的毒,是你給她的吧?」
見他不語,魏承心裡的答案已經落了下來。
他呵笑一聲,眼底冰冷,連連點頭。
忽然一腳踹上他的胸口。
轟然一聲,魏徵被巨大的力道踹倒在地,牙關緊咬,嘴角仍舊溢出血來。
魏承武將出身,體力耐力根本不是他比得上的。
他臉色陰冷走近,半蹲在他身前。
「你是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魏徵忽然笑起來,似乎極其暢快,偏頭吐出一口血痰,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笑看著氣急敗壞的他。
「你說,她知道你原來是這副面目,會如何?」
「在她面前裝得很累吧?可惜,裝得那樣辛苦,她依舊對你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