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好看的
2024-10-03 03:19:37
作者: 夜合
桑樂里一派明紅。
大紅的雲錦掛滿了門廊和檐下,兩人的喜房裡,紅紗帳重重疊疊,許媼和沈母帶著丫鬟們腰間都應景地掛著紅綢帶,笑笑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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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宗族的宗婦們和宗老們也過來隨禮。
最開心的當屬沈母,人逢喜事精神爽,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抱著懷裡日漸白胖的沛霖,被小丫鬟和許媼簇擁著,比以往在沈家時的枯槁模樣,富態了不少。
「你剛生產完,那地方還沒恢復好,今晚上主君要是......夫人就推拒了,用其他地方......」
沈母和許媼悄悄教導她。
三嬸母等幾個熱心腸的魏氏宗婦也低聲勸誡。
「男人見了沒恢復好的樣子,興致就沒了,以後見了你,難免不想起來......」
「主君還年輕,以後要的日子還長......」
「夫人二十了,不比十幾歲的小姑娘了......」
「以後還得儘快給主君添個小郎君才穩妥......」
她笑著點頭,隔著人群看著魏承春風拂面地望著她。
男人伸手,她抿唇淺笑,走了過去,將手搭進了他的手心。
「大公子也是想娶新婦了麼?」
今日好日子,魏承大手一揮,府中上下都沾了銀霄夫人和女公子的光,一人得了兩錠金元寶,丫鬟僕婦們也都趁著今日鬆快些,說話調笑起來也都比平日裡大膽。
見著魏徵長身玉立在人堆之後,神色淡淡的,瞧著攜手進了新房的人影,兩抹紅色漸去漸遠,小丫鬟掩嘴笑:「大公子什麼時候也辦場喜事,給我們發利是賞錢?」
「越發沒大沒小,不如我問你們主君將你送了我?」
魏徵噙著笑掃了她一眼,抬手在她下巴上一刮,小丫鬟紅了臉。
他淡淡一笑,轉頭離去。
夜裡紅燭昏羅帳,閒雜人等都退了出去。
地上鋪上了極致華麗的錦繡地毯,滿屋入目都是喜慶的紅,連絳紫的鮫紗帳外,都罩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紅紗簾。
手腕粗細的龍鳳花燭燒得熱烈,鮮紅的蠟油融化掛在青銅燭台上,好像血淚。
明晃晃的火焰將滿室的紅襯得越發的濃郁。
盛裝新婦頭戴喜帕,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端坐在床榻邊。
是誰規定新婦都要盛裝華服從頭裹到腳,坐在床上等著時間流逝,等著夫主到來?
像是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物,坐在屬於她的寶匣里,等著主人姍姍而來,一寸一寸解開纏繞在禮物上的繩索和絲帶,一件一件剝開禮物的包裝。
兩姓聯姻,締結鴛盟。
到底是良緣永結匹配同稱之佳話,還是對女人身體的占有和生育權力的剝奪?
喜帕四周,黃金流蘇微微顫抖,浮光灩灩。
一雙皂皮錦靴落入喜帕下窄窄的一方視野。
男人伸手拈起鑲著金玉的檀木撐杆,骨節分明的手隱隱顫抖,金線繡著祥雲海浪紋滾邊的大紅袖口被抻開幾寸,露出瑩潤的腕和手背上淺淺的疤痕。
秤桿挑起喜帕一角,緩緩上移。
露出喜帕下,那張素淨,平靜的臉。
細長的眉下,長長的睫羽遮住眼中波光瀲灩,眼帘下,投射出淡淡的,鴉青色的陰影,好看的臉上未施粉黛,唯獨唇上一點丹朱,像雪裡一點紅梅,鮮艷的妖冶。
他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取下喜帕,放到一旁的花几上,垂下一角,蕩蕩悠悠。
「好歹一輩子就這一回,別的新娘子都是極盡紅妝,生怕籠絡不住夫君,偏你如此素淨。」
「嗒——」
秤桿被輕輕放到案几上。
「整張臉就塗了個口脂,唔。」
床榻微微下陷,他傾身過來托著她的腮。
「讓為夫嘗嘗。」
男人滾燙的呼吸灑在她臉頰畔,呼吸粗重起來,交纏在一起,滿室春光,水聲嘖嘖作響,唇上唯一一點口脂被吃干抹淨,水光瀲灩。
小巧的唇被舔舐的紅腫,比抹了口脂反而更要鮮艷飽滿。
他喘著氣,微微分開些,伸舌舔唇,將唇上沾染的一點花紅吃入腹中。
口裡鼻尖滿是女人的身上幽幽暗香,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潔的頸側游曳撫摸,溫熱的液體在薄薄的肌膚下流動。
脖頸上痒痒的,炙熱的手心好似要將她熱得化掉,化成一灘乳汁,化在他手心裡。
她聲音軟得不成樣子:「府醫說了,得再過兩月才可......」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哼哼唧唧好似貓兒叫喚。
勾得他心裡癢得越發厲害。
「我知道。」
他聲音沙啞,透著一絲燥意。
「讓我摸摸你......」
喉嚨滾動,溫軟的身子貼上他熾熱的身體,軟成一灘春水,由著他卸下發冠,剝去衣裳,放下層層疊疊的帳幔,兩人被攏在床榻上窄小的一方天地里。
「噼啪——」
外間龍鳳花燭輕聲炸開。
帳內旖旎靜謐,只餘下兩人的呼吸聲和細細簌簌的衣料摩挲聲,纏綿悱惻。
脫到最後一件時,她紅著臉按住他的手:「還不行。」
「怎麼了?」他抬頭瞧她,小小的臉蛋被從帳幔外透進的婀娜燈影映照得一片緋紅。
「不好看......」她咬唇,眼底滿是尷尬:「還沒恢復好,好醜。」
肚皮雖比剛生下沛霖時緊實了些,和以前纖細的腰腹比起來,卻依舊有些松,好似裡頭的筋肉都被撐斷了似的,沒裝滿的水囊一般,耷拉在腰間。
「這有什麼。」他溫聲道:「你什麼樣我沒見過。」
銀霄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衣服,低聲道:「我只想讓你記得我好的樣子。」
他頓住,良久,挨著她側躺下,撐著頭。
「咱們是夫妻。」他捏著她的下巴,涼涼一笑:「我若是被刀砍毀容了,你也不想見我了?」
她搖頭。
「那不成了?藏著掖著幹什麼。」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三兩下挑開裡衣:「都睡了好幾年了,老夫老妻有什麼見不得的。」
肚皮一涼,兩人都僵住。
她下意識去看他的神色,男人視線停駐在她松垮的肚皮上,眼中黑沉如墨。
喉嚨無聲滾動。
她默不作聲地緩緩攏好衣服。
「不好看。」她道。
「我身上也不好看。」他伸手撫摸上她的小腹,松鬆軟軟,叫他心底灼燒滾燙,心緒難平。
他一件一件脫去身上的衣服,露出赤裸精壯的胸腹,後背,寬肩窄腰,手臂上層層疊疊的新傷疤舊傷疤。
他拿起她的手,貼上胸前那道十來寸長的刀疤。
手下的肌膚凹凸不平,可想而知當年的傷勢該有多麼兇險。
「這道傷是胡人砍的,好幾寸深的傷口,也是這樣一個夏天,腐肉都爛了,發臭了,流血流膿,下人看了都受不了,還是你幫我換的藥,扶著我吃喝拉撒。」
他含笑傾身,墨黑的發梢撩過她的臉頰,痒痒的,男人的陰影將她從頭蓋到腳。
」那個時候,我就想,我得讓你一輩子都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