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躲起來
2024-10-03 03:19:16
作者: 夜合
銀霄剛要開口,又頓住。
搖搖頭。
魏承在燕山似乎還有藏兵,但是肯定比不上蝗蟲一般的匈奴騎兵。
而且魏承也並不想這些事情被外人知道。
曾經的胡族是大胤的手下敗將,可是如今,大胤已經四分五裂,這時候引胡人入關,無異於引狼入室。
眼見著前線戰況利好,為何要如此?
銀霄想不明白。
「匈奴人殘暴兇狠,張堯為何非要與匈奴人合作,坑害我們?對他到底有什麼好處?」
劉妘頓了頓,猶豫了片刻,還是道:「張堯的親生父親,是匈奴人,我父親和姨娘不願太多人知道此事,這事情也就只有我與我哥哥知道,可是如今我哥哥已經被害死,只剩下了我了。」
沈銀霄眼前一黑,手扶著馬車的轅,踉蹌兩步。
她一著急,額上的汗就越發的多,一滴汗沿著鬢角往下淌,她胡亂的抹了一把,咬牙心恨,恨不得立刻告訴魏承,讓他引兵解圍。
果真是一頭狼。
但凡是大胤人,誰會做出此等忘恩絕情之事,也唯獨只有匈奴人了。
「怪我......」劉妘神色愧疚,「若是我早點將他的身份告訴你們,你們也能早些防範,他願意將冀州將領的家眷送來,其實一開始,他就沒想管過那些人的死活。」
想起慘死的兄長,她眼眶微紅,手攥緊成拳,咬牙道:「他就是個瘋子!」
銀霄一顆心跳的飛快,肚子裡的孩子又興奮了起來,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母親的害怕,還是睡好了,在她的肚子裡手舞足蹈,她扶著腰,吸了口氣:「我要去告訴魏徵,你呢?」
劉妘默然片刻,道:「張堯的人必定知道我已經逃走了,我得離開了,幽州有我無我,影響都不大,我在,反而會給你們添麻煩。」
「想好去哪裡了麼?如今正值亂世,女子孤身一人可不容易。」
劉妘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不也是麼?」
她一頓,也笑了起來,只是那笑里,夾雜了幾絲苦澀和無奈。
「若是有緣,咱們說不定還能見面。」她嘆了口氣。
劉妘說到底和她不一樣的,她是草芥之身,劉妘確實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以後的路不會比她好走。
沈銀霄目送她離開,轉身就讓人備車,去往衙署找魏徵送信。
抬頭,日頭正盛,今日初八,後日初十。
留給幽州的,只剩下了兩天的時間了。
月份漸大,整個肚子都往下沉,她一顆心一半懸在天上一半沉在地里。
她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要被顛沛流離的亂世攪進漩渦之中。
孩子想要平安長大,幽州必定不能出事。
幽州還有那麼多女眷妻小,她們不能出事。
他們一旦出事,前線的將士必定不攻自破。
數以萬計的幽州軍,世世代代生在幽州長在幽州,若是他們的家人被匈奴人踩在鐵蹄之下,前線不攻自破,到時候幽州和冀州都是張堯囊中之物。
她打了個寒戰。
——
「你別亂跑,回去收拾東西,就呆在家裡,我即刻派人送你出城。」魏徵默不作聲聽完,臉色逐漸沉凝下來。
「他......能趕回來麼?」她抓著扶手,因為肚子太大,坐下已經十分艱難。
魏徵沒有說話,抽出空白信紙,草草寫完又喚人進來,換了官中最快的馬,往前線報信。
當務之急,不僅要設法擋住匈奴人,也要即刻防備張堯的動作。
最壞的打算,就是張堯即刻兵變,拖住幽州軍的後腿。
魏徵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女人,女人一手扶著後腰,將挺起的肚子縮了縮,不好意思的轉過視線。
「別擔心,他會回來的。」魏徵袖中的手握了握,又鬆開,面上泰然自若,溫聲道:「幽州不會有事的。」
「我去告訴其他的夫人們,得讓大家一塊離開才好。」她扶著肚子起身往外走。
「先不急。」魏徵額上沁出汗。
她轉頭茫然的瞧著他。
「其他人先留下來。」
「為什麼?」
「這麼多人一起出城,勢必要引起騷亂,讓匈奴人提前得知消息。」魏徵臉色微沉。
「那我也不走。」沈銀霄重新坐了下來,忽然平靜下來。
魏徵皺眉:「你不一樣,你肚子還懷著......」
「它誰也不是。」銀霄淡淡道:「它和城中千萬百姓家的孩兒一樣,沒有什麼值得特殊的,既然其他人不走,我也不走。」
魏徵沉默;「你可知道有什麼後果?你不是,一直都想走麼?」
「真到了那時候,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神色平靜,好似在與他閒話。「要走也不是現在走。」
魏徵看著她的側臉,外頭的烈陽照進來,鋪在大青磚上,漏了一縷在她的裙擺上。
背著光的側臉朦朧不清,從前尖尖的下巴,多了些肉,瓜子臉成了圓潤的杏仁臉。
他勾起一模奇異的笑,兵荒馬亂里,似乎也多了幾分別樣的興致。
一個姑娘家,竟像是要提刀上戰馬的軍人了,平添幾分橫刀立馬馬革裹屍的豪情壯志。
魏承倒是好福氣。
當日,信使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信出城。
幽州各大關卡郡縣緊閉城門。
傍晚,魏徵密調幽州全部守備軍,包括燕山里,魏承特地留下的一支騎兵。
一共兩萬人。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他眉頭緊鎖,只能扛過去,等到幽州主力趕回來支援。
——
銀霄回了熙園已經是深夜,沈母和許媼早門口等得焦頭爛額,看到她的馬車回來,慌忙扶著她下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懷著身子的人了,還不知道保重身子......」沈母絮絮叨叨。
「派人,將所有官眷夫人喊起來,換上不起眼的衣服,首飾什麼的一律包好,來熙園。」
魏徵讓所有人留下來可以,但是總不能在驛館裡坐以待斃,萬一匈奴人真衝進來了,這些胡人第一個要洗劫的,就是驛館衙署和官員宅邸。
「現在?」許媼和沈母都有些詫異:「是有什麼事情麼?不如明日天亮了再說。」
「來不及。」她心裡著急,一著急,肚子又疼了起來。
她一隻手摸了摸肚子,壓低聲音道:「匈奴人要打來了,將這些官眷夫人聚到一處,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再說,若是落進了匈奴人手裡,只怕會拿她們做人質,誤了大事。」
沈母白了臉,聲音顫抖起來:「匈奴人?姑爺如今在外頭......這可如何是好?」
「所以要躲起來。」一聽到沈母說「姑爺」兩字她就有些不適應,皺皺眉。
躲起來算不上什麼光彩事,但是她不想白白送死。
萬一魏徵真的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