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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有變

2024-10-03 03:15:24 作者: 夜合

  一番雲雨過後,床榻已經凌亂不堪,重明的裡衣都滿是褶皺,還沾染了脂粉,隨意地扔在床尾,一半在床上,另一半掉落在地。

  雲仙在他懷裡微微喘息休息了會,坐起身,揀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坐在鏡前整理頭髮。

  情潮褪去,重明饜足地靠在軟枕上,看她坐在窗下,對鏡梳妝。

  雲仙望著鏡子裡投來的男人視線,瑩潤的眼,高挺的鼻,白皙的皮膚,兼具有胡人的風情和漢人的敦秀。

  

  她撫了撫鬢邊,嫣然一笑:「眼見著使君要迎娶貴女,奴先恭喜使君了。」

  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重明斜依著金絲軟枕,調笑:「嘴上說著恭喜,到頭來禮物還是我送給你。」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奴在使君心裡就是這等人,好沒良心,奴今日就搬回去罷了。」

  「好端端的,怎麼想搬回去?」

  他摸到枕下有東西,摸出來一看,是一本《李娃傳》,他沒看過這些玩意兒,於是隨手翻開一頁,閒看起來。

  雲仙兀自望著鏡中的自己出神,脖頸上的紅色痕跡有些明顯,打開粉盒又鋪上一層,將那突兀的痕跡遮蓋住,道:「使君眼見著要迎娶羌族的公主,公主若是知道使君還未娶妻便金屋藏嬌,只怕心有不滿,奴還是快些搬回去的好,住這裡一個人也是無聊,回去了還能和翠華樓的姐妹們說說話打發時間。」

  「在這裡想找誰說話還不容易?」他低頭看著書里的內容,絲毫沒注意到鏡子前雲仙臉色微微變化。「今日不是剛從沈家回啦,我又不拘著你。」

  「奴怕麻煩。」

  「什麼麻煩?」

  「使君不怕公主怪罪,奴怕呢。」她心裡暗啐,罵了句髒心爛肺的臭男人,面上笑盈盈:「萬一公主知道了奴被使君嬌藏在距離赫連府不遠的宅子裡,公主疼惜夫君定然不予為難,但是奴一介蒲葦,公主一句話的事,奴只怕小命都不保。」

  她聲音又嬌又軟,又帶著幾分被滋潤後的饜足,又微微有些嗔怒:「原來使君說的那些憐惜奴的話都是騙人的,到底天下烏鴉一般黑,只顧著自己,別人的好壞哪裡放在眼裡!」

  他抬頭,笑:「不過是捨不得你,怎麼在你心裡我就這麼壞了。」

  「找不到稱心如意的情郎,就看這些書?」他晃了晃手裡的書,雲仙一頓,面上浮上些許羞惱。

  李娃傳寫的是妓女與書生相愛,妓女為自己贖身,搬出妓館與書生同居,供養書生考取功名,最後兩人修成正果的故事。

  「打發時間罷了。」

  重明下床,踩在楠木踏板上,「吱呀」一聲輕響,他撩開滿繡著夾竹桃的帳幔,掛在銀鉤上,赤足走到她身後,望著鏡中姝顏,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嘴角是輕佻的笑意:「要不,我直接替你贖了身,將你養在這兒,與那沈娘子一樣,自此也是良家了,如何?」

  她望著他:「奴與她如何相提並論,她是正兒八經的清白人家的娘子,奴就是從了良,也是娼女出身,更何況......」

  她笑起來,「若是有朝一日使君不管奴了,奴又身無長物,還是得重新回去做起老本行。」

  「哦?」他愜意地撫摸著指尖光滑油潤的秀髮,隨口道:「若是有一日我身敗名裂,家財散盡,雲兒可願跟著我?就像書里的李娃,散盡積蓄,對鄭生不離不棄。」

  雲仙抬眼覷他神色,心裡冷笑,將一隻蝶戀花金簪放在鬢邊比了比,幽幽道:「只怕奴說奴願意,使君也都不信的。」

  「以前媽媽時常跟我們耳提面命,說是做娼妓,最忌諱的就是對男人動真感情,須得將來妓館的男人籠絡住,吸乾他們身上的精血,等成了空殼再換下一個,來妓館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男人。」

  重明聞言笑起來,好似清泉流於石上,清琮悅耳。

  他讚賞點頭:「說得不錯,確實該是如此。」

  當晚,嬤嬤幫著雲仙收拾了細軟,坐著暖轎回了翠仙樓。

  沈銀霄也是晚上叫阿朵給她送了一盤子新做的南瓜餅時,阿朵見院子裡黑燈瞎火,沒有人煙,問了鄰居才得知,晚間住在裡頭的人已經乘轎子走了。

  待阿朵將南瓜餅拿回來,也已經冷如石塊,阿朵問她要不要熱一熱再送去翠華樓,她想著太麻煩,於是搖了搖頭。

  次日,天降大雪,滿地清白,刺史府出殯,沿路幽州百姓有家財豐厚的,設了路障遙祭送行,哀樂在范陽城裡響了大半日,魏氏宗親皆身披縞素,送先主君和先主母的靈位出城。

  魏氏大公子魏徵繼任幽州太守一職,魏氏二公子魏承,暫時繼任幽州刺史,監統領幽州軍,同日,魏承下發檄文,三日後,要率軍討伐劉岷,收復冀州。

  當天又有急報傳來,劉岷被刺客刺殺身亡,劉氏除了旁支幾個不成器的兄弟,就只剩下兩個幼子,不成氣候,如今冀州軍,群龍無首,被劉岷曾經的部下,一個叫張堯的都護將軍鳩占鵲巢。

  眼見著自己準備往冀州去,冀州又要打起仗,無異於給沈銀霄潑了一盆涼水,她只好又拿出地圖,換一條路線。

  若是要打起仗,大軍肯定會優先從河間和中山之間的大道過,她只能走小道,走河間國或者中山國內,中山國較河間國更為富庶,戰亂流民也相對於較少,她帶著爹娘走中山國,也會更安全些。

  如此,就可以定下大致路線,先過易水,再到北平,途經盧奴,巨鹿,再過滏陽河可到信都。

  她剛想鬆口氣,忽然又提起一顆心。

  萬一魏承贏了這場仗呢。

  那豈不是跟沒逃出幽州沒什麼區別。

  又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來,澆得她從頭到腳透心涼。

  并州倒是離范陽近,只是常有匈奴虎視眈眈,不是宜居之地,若是魏承真的收復了冀州,那就只能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長安也不能去。

  那一日聽他們說長安任命他為魏將軍,等他收復了冀州再去都城上任。

  她咬牙,她連幽州都沒出過,如今卻要帶著爹娘去那麼遠的地方。

  望著冀州周邊的幾座州郡,心裡只求著魏承能輸給冀州,又從箱籠里翻出儒釋道三家的畫像小像,擺起香壇點上香,虔心禱告。

  求三家保佑,魏承此次出兵不利,最好能半路就打道回府。

  否則,她真是要帶著爹娘跋山涉水,往更遠的揚州兗州去了。

  出征前一日,正是除夕,這次,是魏承親自來接她去槐葉街的別院。

  她猜出今晚會發生什麼,將提前準備好的避子丸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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