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拐帶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省心！」

  「那孩子......是和我訂了親的未婚夫的孩子，他娘走得早，要是他在我這裡有什麼閃失，我不好和他家人交代。」

  未婚夫三個字說出口，她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尷尬。

  「難怪。」她有些惆悵，「哎，你也要嫁人了，以後嫁了人，又是另一幅光景了，也不知道到時候還有沒有機會能和你像這樣說話。」

  沈銀霄拉了拉她的袖子，「我又不是走了，有什麼好難過的。」

  她勉強一笑：「你還沒嫁人，不知道，以前彈箏的那個如月，自從嫁了人，她婆家也不准她拋頭露面，也不准她和原先翠華樓的姐妹們再聯繫了，這些清白人家，都把我們這樣的人視作禍水，你以為人人都是你爹娘那樣的人，哪怕就是你爹娘那樣好的脾氣，心底也是看不起我的。」

  「可以贖身，贖身自去嫁人。」沈銀霄想了想，回答。

  翠華樓一些姑娘也想過平常女人的日子，就會攢錢給自己贖身，或者是有有錢人家的富商權貴給他們贖身，贖回去做妾，雲仙是小頭牌，贖金高，只怕不好辦。

  而且，她從小家道中落，家中原本是小官出身，犯了事情，將她落到了賤籍，翠華樓的劉媽媽為了培養她，不知道花費了多少銀子，不會輕易放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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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懨懨一笑，沒有再說話：「是啊，可是哪有那麼容易，眼下的路，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能走一天，是一天。」

  沈銀霄沒有說話。

  她又何嘗不是，眼前的路只能走一點，看一點，以後的路怎麼走，她也不知道。

  同文館前，兩個小童正在打盹，看見她們二人急匆匆跑過來，兩人醒過來，攔住她們。

  沈銀霄和他們解釋緣由，兩個小童想起方才進去的小娃娃，得知兩人是接小娃娃的，登記後，領她們進去。

  一路上，穿花拂柳，走過幾條迴廊，到了一處曲水流觴的幽靜處。

  小童指了指前頭正高談闊論的人堆，道：「就是這裡了，兩位自便，我走了。」

  沈銀霄一眼望過去，人都要麻了。

  亭台間，一群錦衣高冠的郎君女郎們侃侃而談，距離沈銀霄十步的樹上，長年胖乎乎的身子像是掛在樹上的熊，扒著樹幹，撅起屁股往上爬。

  當著同僚的面讓這孩子抱著李游喊爹爹實在有些不妥當，她招招手，讓他下來。

  小孩子見到她來很是興奮，伸出雙手要抱，一鬆手，身上再也扒不住，身體一失重，從樹上掉了下來。

  雲仙驚叫。

  沈銀霄臉色一白，伸手去接。

  她閉著眼，等著長年掉進自己懷裡，一聲悶響，她的手卻巋然不動。

  她睜開眼，入目是暗沉錦鍛上繁複華麗的暗紋刺繡。

  一抬頭，眼前的男人臉色陰晴不定，一身玄色常服，閒閒站著。

  男人左手拎著長年的後領，提著他像是提著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居高臨下的看著微微怔愣的沈銀霄。

  長年張口正要說什麼，忽然魏承轉頭望了他一眼。

  長年被他冷冰冰的氣勢嚇到，眼眶一紅，求救的看著沈銀霄，沈銀霄趕緊伸手，從他手中接過長年，致謝：「多謝魏二公子。」

  轉身欲走。

  雲仙也驚得有些說不出話，結結巴巴：「魏......魏二公子。」

  魏承蹙眉看了一眼雲仙，又將視線看向抱著孩子的沈銀霄。

  她懷裡的孩子魘足的趴在她的肩頭，那張麵團捏得臉蛋上，五官排列像極了那個和沈銀霄訂了親的男人。

  刺眼。

  他眉頭皺的更緊：「你來找這孩子？」

  「嗯，小孩子亂跑，驚擾郎君了，我這就領他回去。」

  沈銀霄安撫的拍了拍長年的後背，看了雲仙一眼，示意她跟她一起離開。

  不懂禮數的小子。

  被他抓住也不知道道謝行李，應該有四歲了？

  四歲了還不懂事，可想而知家教也不好。

  孩子家教不好，他爹能好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他心裡冷哼了一聲。

  魏承在她身後開口：「站住。」

  沈銀霄腳步一頓，轉過身，瞧著他。

  「這孩子誰的？」

  他眼神不善，銀霄害怕他嚇著孩子，將孩子的腦袋往懷裡按了按，低聲道：「是我未婚夫的。」

  ……

  聽到那三個字他就覺得刺耳。

  魏承半天沒說話。

  他咬了咬牙。

  沈銀霄欲轉身，忽然又聽他說：「李游？」

  「是。」

  「你如何證明是李游的。」

  「什麼？」沈銀霄一愣。

  「拐帶孩童，是要被流放的重罪，既然是在幽州境內，我碰到了，不得不查探仔細些。」

  沈銀霄覺得莫名其妙：「我怎麼證明？我說是自然是的，若是你懷疑，你應該拿出證據證明孩子不是我未婚夫的才是，憑什麼讓我證明？」

  伶牙俐齒。

  真是慣的。

  魏承臉色一沉。

  沈銀霄瑟縮的後退幾步，軟了聲音：「這孩子的父親就在同文館裡，二公子要是懷疑，自可以把他叫來問一問，不過他們正在辦詩會，我還是先將孩子帶回去......」

  他伸手一把將她懷裡的孩子抓了過來，隨手扔給身後的魏寧。

  「去把這孩子爹叫過來。」他不耐煩。

  自己的累贅不管好，讓別的姑娘忙前忙後，真當自己成沈家女婿了。

  他嗤笑一聲。

  銀霄嚇的後退半步。

  「跑什麼，過來。」他點了點下巴，眯著眼叫她。

  幾天不見，好像瘦了，伸手在她臉上摸了摸，揪了揪。

  還算有點肉。

  他想了想，「這麼望著我幹嘛？」

  「你家那個……豬，弄好了吧？」

  他嘴角抽搐，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笑出來。

  她點點頭，忽然猛地抬頭，紅著臉，看著他：「二公子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