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這對我不公平

  「微微姐姐，奶奶喊我們回家吃飯了。」小斌衝著盛微微跑來，鄉間的路坑窪不平，小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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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點，別摔倒了！」盛微微嚇了一跳，她趕緊快走幾步，迎上小斌。「昨天剛下過雨，路滑，走路要注意安全，你要是摔跤了，看奶奶不打你屁股。」

  小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頰因害羞泛起一絲緋紅，「微微姐姐……我長大了，奶奶已經不打我屁股了。」

  「真的嗎……」看著面前彆扭的小屁孩，盛微微不禁覺得好笑，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可是，我怎麼聽說，前幾天有人還因為玩瘋了不願意吃飯，被奶奶打屁股了呢。」

  「那是因，我，我……」小斌越說越著急，說了半天也沒有解釋出個所以然來，當看到一臉打趣的盛微微時，只能惱羞成怒地說道，「微微姐姐，我不理你了。」

  看著已經跑開很遠的小身影，盛微微輕笑出聲，小傢伙，真是不禁逗啊，她無奈地搖搖頭，看著炊煙四起的小村莊，盛微微也意識到該吃晚飯了，所以也沒有再做耽擱，加快腳步朝著村尾走去。

  「奶奶，你又做了什麼好吃的呀，我可是隔著院子都聞到香味了……」盛微微站在一人高的土牆外頭，衝著院子裡面喊道。

  『吱呀』一聲，不太穩固的木門被盛微微從外面推開，村子裡的土路一遇到下雨就會泥濘不堪，她習慣性在門口把腳上的你剃乾淨再走進院子，所以，這次也沒有例外，推開門後，她也顧上往院子裡看一眼，只是低著頭在門口清理鞋子上的泥巴。

  「微微姐姐，你看是誰來啦。」小斌的聲音里透露著興奮。

  「呦，誰呀，竟然讓我們小斌這麼……」盛微微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慢慢龜裂。

  不遠處，院子中間，身材修長的男人站在那裡，一臉溫柔地看著盛微微，嗓音低沉，「微微。」

  盛微微沉默，眼神晦澀不明，他怎麼追到這裡來了？

  不可否認，眼前的這個人，她還是很喜歡，很喜歡。本來以為已經放下的感情，卻被他三言兩語再次撩撥的蠢蠢欲動。

  那天，當他說出那句「我對你一直都是，想娶你的那種喜歡」時，她心裡所有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她，好像拒絕不了他，可是，原諒他，心裡又有些不願意。

  所以，她再次逃了，逃到了這個千里之外的小村莊，可他還是追來了。

  飯桌上，空氣仿佛凝滯，大家都悶著頭吃著碗裡的飯菜，都沒有說話，只有不時傳出一些筷子碰到碗碟的清脆聲響。

  「咳咳……」小斌爸爸被嗆到了，手忙腳亂地捂著嘴起身，扶著門又咳了幾聲才順過氣。

  「趙大哥，你沒事吧。」盛微微慌忙從包里拿出幾張抽紙遞過去，看著漲得滿臉通紅的小斌爸爸，她心裡更歉疚了，本來大家可以好好吃飯的，要不是她和牧清風之間明顯不對勁的氣氛，大家也不會這麼不自在，小斌爸爸更不會被嗆到。

  「沒事，沒事，都怪我吃得太著急了。」小斌爸爸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都這麼大人了，還這麼毛手毛腳的。」小斌奶奶瞪了小斌爸爸一眼，然後笑著招呼盛微微，「微微，別管他，來來來，咱們繼續吃飯，今天奶奶做了你最喜歡吃的丸子。」

  「好嘞，謝謝奶奶。」盛微微開心地應道，回到座位上夾了一個丸子，大口吃著。

  看到盛微微是真的很喜歡，小斌奶奶一臉欣慰，轉而招呼牧清風，「牧律師，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你別嫌棄啊。」

  嫌棄？他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又憑什麼嫌棄。盛微微抬頭瞥了牧清風一眼，這一眼中帶著明顯的警告。

  莫名被瞪了一眼，牧清風一愣，不過，反應過來之後，他卻驀地笑了，這麼多天的不安也仿佛找到了出口，一驅而散。

  她願意理他，是不是代表他又有機會了。

  「奶奶，您別見外，喊我清風吧。」牧清風一臉春風蕩漾，「這些都很好吃，真的，是我這麼多天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了。」

  仿佛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的，牧清風夾菜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不少。

  「好好，奶奶不見外，清風啊，你也別客氣，喜歡吃就多吃點。」小斌奶奶笑著應道。

  牧清風輕聲應著。

  盛微微瞥了他一眼，悶悶地嘟囔道，「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聞言，牧清風嘴角勾起，眉眼間滿是寵溺，「恩，我改。」

  什麼意思，改什麼？盛微微腦袋有些宕機，楞楞地看向牧清風。四目相對，突然被他眼裡的溫柔刺到，盛微微匆匆移開眼，有些狼狽。

  小斌捂著嘴偷笑，其他人也一臉『小情侶真甜蜜』的打趣神情，盛微微一怔，感覺有股熱流湧起，臉頰通紅，連耳尖都染上了一抹緋色。

  飯桌上，氣氛正好，大家沒有再說什麼，都心照不宣地默默吃飯，一室和諧。

  晚飯後，農村里沒有什麼休閒活動，大家一般都很早就休息了，盛微微看看手機，才晚上8點半，她實在沒有睡意，又覺得屋子裡悶得不行，於是，走出屋子想要透透氣。

  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後，她看著隔壁緊閉的房門，稍作猶豫，終是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沒錯，隔壁房間裡住著的是牧清風，那原本是小斌的房間，本來是打算讓他們倆睡一間房的，可是，晚飯後，小斌提著他的小枕頭，說要跟爺爺奶奶睡，溜得比泥鰍都快，不僅如此，他還一邊跑一邊衝著盛微微和牧清風擠眉弄眼，那不安分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可是，他們註定要辜負小斌的『良苦用心』了，大家散去後，盛微微也順勢鑽進了房間，不知為何，牧清風竟然也沒有追上來。

  盛微微走出院子，外面太黑了，她也不敢走太遠，只是在大門口來回踱步，以此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咳咳……」

  盛微微一驚，被突然響起的咳嗽聲嚇了一跳，驚嚇之餘，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誰……誰在那？」

  回答她的是又一陣劇烈的咳嗽，盛微微趕緊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朝著咳嗽聲源處走去。

  「是我。」

  低沉的嗓音中帶著咳嗽後難辨的沙啞，可盛微微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了牧清風的聲音。

  「微微，別照，刺眼睛。」牧清風下意識抬起手遮住眼睛。

  盛微微一愣，趕緊把手機的光源移向別處，直接照向地面。視線隨著光線移動，她怔在原地，一地的菸頭，少說也有半盒煙了。

  「你，不是很少抽菸的嗎？」盛微微遲疑地開口，牧清風一貫很自律，任何可能會上癮的東西他都會從根源上排斥，所以，酒他很少喝，煙更是不碰的，可是，現在卻……

  「別擔心，只是偶爾這樣，不經常的。」

  牧清風心底有絲苦澀，曾經他對煙敬而遠之，甚至有幾分嗤之以鼻，若是當時有誰告訴他，他也會有這麼一天，他肯定會不假思索地反駁回去，可是，事實往往就是這麼難料。

  也許，易昕說得沒錯，他就是太自負了，曾自負地以為有些東西自己根本不會做，如吸菸這件事，也曾自負地以為可以安排好一切，如當初處理他和盛微微的感情……

  可是，事實證明，這些最後都被他搞得一團糟。

  「怎麼出來了，睡不著？」牧清風聲音輕柔。

  「恩。」盛微微還是悶悶的，「這裡睡太早了，不習慣。」

  「確實太早，也太安靜了。」

  盛微微「嗯」了一聲，之後許久，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夏日的夜晚，微風吹起，悶熱的風中，夾雜著雨後泥土特有的氣息，有種莫名的安定作用，仿佛能理清千絲萬縷的情緒，讓人漸漸歸於平靜。

  「微微，我害怕了。」牧清風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盛微微低頭，抿住唇。

  「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怕你不肯原諒我了怎麼辦，怕你傷心了怎麼辦，更怕，我最後還是失去你了又要怎麼辦……」

  他的聲音澀澀的，「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這麼蠢，竟然連一個挽回你的辦法都想不到。」

  「我知道，這次跟過來很不明智，你需要時間冷靜，我卻像牛皮糖一樣粘過來，這只是會讓你對我更加反感罷了，可是，又能怎麼辦呢，與這些相比，我更怕你再次消失，又丟下我一個人了。」

  牧清風頓了頓，許久才繼續說道：「至少告訴我個辦法吧，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無論再難，哪怕頭破血流，我都不會退縮，可是，你不能什麼也不說，就直接判了我無期徒刑啊。」

  「微微，這對我不公平。」

  牧清風抬起手，牢牢捉住盛微微的雙肩，逼著她看他，四目相對時，他的目光溫柔而苦澀。

  盛微微眼前一片氤氳，卻仍倔強地看著他，張了幾次嘴，終於開口說道：「為什麼，你當時為什麼突然和易昕消失了？」

  這是他們分手的誘因，更是她的心結，她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因為什麼，讓他這樣一聲不響地放開了她的手，即使現在她多少也猜到這是易昕從中使得手段，可是，她還是耿耿於懷。

  牧清風眉頭緊皺，似在思索什麼，許久才開口：「我媽去世的時候，那天是我第一次上庭，她怕我擔心，病危通知都沒有讓醫生發給我，後來，我勝訴了，開心地打電話給她報喜才知道她在幾分鐘前去世了，她走的時候，身邊只有易昕，她總是怕我和我爸擔心，什麼都瞞著，直到她去世的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她已經病得這麼重了。」

  「她最後的日子裡，是易昕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這才讓她走得不至於太孤單，所以，那時，我對著我媽的墓碑發誓，我欠了易昕一次，以後無論她有什麼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答應。」

  「真的是什麼都答應嗎，如果她讓你娶她呢？」盛微微心裡不禁想到。

  牧清風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所以，這一次我已經還她了。微微，這次除外，以後，你問什麼，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好不好？盛微微發現她很難拒絕，可是，就這樣答應他，心裡又不禁澀澀的，那莫名的委屈和難過讓她遲遲做不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