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是朋友好像也不錯

  嘈雜的病房，因為牧清風的到來而變得一片寂然，盛微微無奈地扶額，他身上那種清冷凜冽的氣場，總能讓人不寒而慄，同處一個空間內，只要他不說話，別人似乎大氣都不敢喘。

  「趙大哥，奶奶，你們別緊張，這是牧律師，他過來就是想了解一些情況，看看能不能幫你們多爭取一些賠償，他問什麼，你們如實回答就行了。」盛微微輕拍了拍趙奶奶的手，似在安撫她緊張的情緒。

  「好，好。」小斌爸爸無措地看著盛微微，他不敢直視這個男人的目光，總覺得在他的視線下，他緊張到說不出話。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麼，面色瞬間僵硬，眸光暗淡下來，眼神更是左右閃躲，不敢直視他們，「盛老師，我們不請律師，不請律師的。」

  盛微微愣住，恍然大悟後，不禁暗罵自己白痴，都怪她沒解釋清楚，才讓他們誤會，「趙大哥，這個牧律師，恩……是我的朋友，他就是過來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他的身份先是朋友，然後才是律師哈。」

  她說完，偷偷地瞄了眼牧清風，看到他沒什麼反應，不由地鬆了口氣。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想和他拉近乎的，可是，要不這樣說的話，她真不知道怎麼解釋，畢竟，對於牧清風突然之間的善舉，她還是雲裡霧裡飄著呢。

  「盛老師，這樣也不行，已經很麻煩你了，怎麼能再麻煩你的朋友啊，不行，不行。」小斌爸爸連忙擺擺手，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長年在外邊打工，他也知道律師費用都很高的，他怎麼能讓別人免費幫忙呢！

  「是啊，微微，我知道你這孩子善良，總想著要幫我們，你經常給小斌寄的那些書和學習用品，我們已經不知道怎麼要感謝你了，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趙奶奶眼底溢滿了淚水，不住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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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人都淳樸，自然不願無故受別人恩惠，這一點盛微微是深有了解，「奶奶，您別這樣說，我在你們那裡的時候，經常聽你們說一句話，叫做一家有難，十家來幫。有困難的時候，大家伸把手是很正常的，就說如果今天是我遇到難處了，你們也會幫我的，不是嗎？再說了，牧律師是我的朋友，我們之間經常互相幫忙的，不麻煩，他遇到事的時候，我也會義不容辭幫他的。」

  盛微微說完，訕訕地看向牧清風，乾笑兩下。謊話這個東西，真是越說越順溜，為了打消他們的顧慮，她只能裝作和牧清風很熟。

  朋友？牧清風突然覺得，如果和她成為朋友，好像也不錯，他似乎有些期待了。

  他斂了斂神色，語氣仍是一貫的清冷，但細聽之下卻有絲絲暖意，「我和微微是朋友，你們也別見外，應該的。」

  天降紅雨了？盛微微不可思議地看向牧清風，他不否認已經夠讓她意外的了，沒想到居然還替她圓謊，他也有這麼和顏悅色的時候？

  還喊她微微？她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先是詫異、不解，然後就是現在這副便秘的表情，心裡不禁對牧清風嗤之以鼻，哼，演技真好！

  牧清風可沒時間管她這些心理活動，直接切入主題，對著小斌爸爸說道，「之前我們商量過，你現在的這個情況，工傷的可能性不大，那現在我們就起訴人身損害賠償，當然，這個沒有工傷的賠償多，卻是現在最好的選擇。你的腿以後具體會怎樣，會不會落下病根或者是否會影響以後生活，我們都不能確定，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這一萬元的賠償是不合理的。」

  「牧律師，這個我也不懂，你看怎麼合適就怎麼做吧，有什麼需要我的，你直說就行，你是盛老師的朋友，我們相信你！」

  牧清風微微頷首，「恩，你工地上有比較信得過的工友嗎，我們需要去了解一些情況。」

  「有，我表哥現在還在工地上。」

  「好，那你和你表哥打個招呼，我們明天可能需要去工地找他一趟。」

  魚香肉絲、麻婆豆腐、糖醋排骨、宮保雞丁，外加一份三鮮湯，盛微微看著桌子的菜，恩，不錯，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這樣的晚飯也還算豐盛，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是家常菜，經濟實惠，她請得起。

  牧清風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飯菜，盛微微覺得甚是賞心悅目，心裡不住嘖嘖稱奇，清粥小菜也能吃出宮庭御膳的優雅，一看他就是從小家教甚嚴的那種，完全把食不言寢不語的餐桌禮儀貫徹到底。

  哎，說實話，就這樣的牧清風，只要不說話，還真讓人討厭不起來。盛微微心裡千種滋味，百般感慨，皮囊這東西，果然容易蠱惑人心啊！

  既然不能說話，盛微微只能邊吃邊胡思亂想，偷偷瞥了眼牧清風，說實話，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今天的異常行為。

  想想剛剛在醫院門口的情景，盛微微嘆了口氣，自己到底還是道行淺啊，三兩句話就被他帶偏了。

  那時，兩人一前一後從醫院正門走出來，天色已經黑透，盛微微遲疑一下，快走幾步，追上牧清風，與他並肩同行，「牧律師，今天謝謝你，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牧清風驀地停住，側身，略微想了幾秒，「如果今天來的是李軒，你接下來會做什麼？」

  盛微微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請他吃飯！」

  牧清風聽完後，眉心蹙起，神情凝重，沉默地盯著面前的人，盛微微不禁地縮了縮脖子，她不知道哪裡又惹到他了，讓他用這毛骨悚然的眼神瞪她。

  片刻口，才聽到他的聲音，冷冷的，沒有溫度。「好，走。」

  盛微微驚住，猛然反應過來，牧清風這是要讓她請他吃飯啊，連忙追上去說道：「牧律師，我請吃飯的地方，你可能會不習慣。」

  牧清風冷笑兩聲，眼裡滿是嘲諷，「我倒想看看會有什麼不習慣。」

  盛微微懦懦地張了幾次嘴，發現竟無言以對。好吧，她承認，她不是擔心他不習慣，而是壓根沒想請他，她知道，他幫了她的忙，這樣做會有點不道德，可是，一想到和他一起吃飯，就會覺得很彆扭。

  不過，到底是天不遂人願，他們還是坐在了這裡，尷尬地吃著飯。

  盛微微看牧清風放下了碗筷，顯然是已經吃完了，覺得自己出於禮貌，也不應該怠慢客人，遂開口說道：「牧律師，吃完了？」

  「恩。」牧清風隨口應道，聲音低沉，眼裡帶著絲玩味，「沒有什麼不習慣。」

  一絲尷尬的神情瞬間凍結在盛微微的臉上，這么小氣，竟然記仇！無奈，盛微微只有裝傻，對著牧清風無辜地笑了笑。

  這種時候，轉移話題是最明智的選擇。「那個，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需要我做些什麼？」

  飯吃都吃了，他也該有些具體的表示吧，盛微微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她覺得現在沒有任何負擔了，這就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咳……恩，雖然相比於牧清風吃慣了的牛排、紅酒，這個嘛確實有點簡單，但蒼蠅再小也是肉啊，再說了，他開車呢，不能喝酒，這也是出於他的安全考慮嘛，盛微微心裡無恥地安慰自己。

  「既然準備從人身損害方面入手，那明天我們需要找到證據，證明他在本工地幹活，由於工地的施工設施不安全導致的受傷。這一方面除了工友的人證，其他證據幾乎沒有，但是人證的話，最好是在工地施工的工友，這樣的話，證人的證言容易被認可。」可能是吃飽飯的原因，牧清風態度緩和很多，講的很仔細，也沒有絲毫不耐煩。

  不過，他話鋒一轉，直接道出了這件事的棘手之處，「只是，據我了解，一般還在工地幹活的人，因為還在那裡賺錢，是不會給作證的，要是已經不在工地幹活的話，可能願意作證，但要是證人只有一個兩個的話，是不容易被法院認證的。明天，我們去工地看看，我還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看牧清風分析的頭頭是道，而且，他的能力盛微微是完全相信的，所以，她覺得她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但是，關於他提到的棘手問題，她卻有不同的見解。

  「我覺得倒不盡然會如此，我們家那邊也有很多人一起來城市裡打工，特別是去工地，包公頭找的民工基本都是自己認識的或者找的是民工認識的民工，關係落著關係，很多人都是認識的或者附近村子的，我覺得只要找到趙大哥認識的民工，他們即使還在那裡賺錢，他們應該也會同意作證的。」盛微微家裡面有很多叔叔伯伯，他們很多人會在農閒的時候，去城市裡打工，這種現象她並不陌生。

  牧清風抬頭看向盛微微，眼神中有疑惑，有不解，在利益面前，即使是親人，反目成仇或者明哲保身的事情他見識的太多了，所以，在這一點上，他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

  盛微微看牧清風顯然不相信她的話，頓時有些著急，就像小學生拼命地想向老師證明自己是對的一樣，「真的，我沒騙你，農村裡面的人和城市裡的不一樣，家家戶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一個村子裡面的或者隔壁村的人，都很熟，親戚帶著親戚，關係落著關係，哪家是什麼情況，也都能知道個八九不離十，這種事情，他們要是不管不顧，傳回去會被大家戳脊梁骨，在村子裡會很難混的。你還別不信，有機會帶你去我們那裡看看，等看到大家之間的相處模式，你肯定就會相信了。」

  話音剛落，盛微微怔住了，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帶他回她們家？他們什麼關係，沒這麼熟好嗎？再說了，怎麼她覺得剛剛那話有種帶男朋友回老家的意思呢！

  算了，算了，可能是她想多了，說不定他根本沒注意到她說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也不會多想的，她又何必自尋煩惱呢，現在當務之急是轉移話題，把這篇給翻過去。

  就在盛微微準備顧左右而言他的時候，牧清風輕聲地接道：「好，這個不錯。」

  盛微微愣住，完全不經大腦地問道：「啊？什麼不錯？」

  牧清風淡淡地瞥了盛微微一眼，嘴角輕輕勾起，眼神里似閃過一絲笑意，「去看看，我沒經歷過，確實沒有發言權。」

  盛微微已原地風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恢復如常，她可以肯定，牧清風絕對是故意的。想通後，她就開始不停地裝傻，反正這種時候不接話就對了，既然他有意逗弄她，她就以不變應萬變，口頭上讓他占了上風又如何，她也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是逞口頭之快才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果然不出盛微微所料，牧清風可能覺得無趣吧，也沒有再說什麼，畢竟，獨角戲這種事情沒有人會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