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3

  離婚，因為梁檸的事再次擱淺。

  連辛儀自己都覺得這件事真是辦得太磨唧了，對此甘蕾卻在心理學方面給出了解釋：「如果兩個人總吵吵著離婚，而一天到晚離不了，並不是總是被事情絆住，而是你們根本就不想離。真正想離婚的人，就像梁檸，兩個人一約、抽個空把婚就離了，哪有那麼難？對於你們的這種情況，心理學上早就有了解釋：一個人的行為和言語相悖，那麼一定要信行為，不要信言語。」

  「你不懂。」辛儀嘴硬，「如果不是梁檸，那天我們一定已經協議離婚了，我們甚至在微信上已經相互商量著，草擬好了離婚協議，比如孩子歸我，房子歸他，存款歸我。」

  甘蕾不想和辛儀爭辯，一邊喝珍珠奶茶一邊同辛儀打賭：「還記得當初的閨蜜賭約嗎？還想繼續打賭嗎？贏了的人得到1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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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檸也知道她倆的閨蜜賭約，當初辛儀想和劉宇航分手，可是甘蕾孤注一擲地賭他們會結婚，最後甘蕾贏了。

  可能是有感劉宇航在民政局那天出手護她，梁檸對辛儀說：「我也加入，我賭甘蕾贏。」

  辛儀一陣苦笑，不再說話。

  一段感情，外人很好看，當事人卻無比的累，真是不知怎樣形容。

  此刻，三個人依舊是在單身俱樂部里，外面的春光很美，但姐妹們都有正值多事之秋的覺知。

  雖然辛儀已經準備掏錢買下這個小房子，並決定另外擇址做單身俱樂部，可是如今除了甘蕾，兩位姐妹都倒霉事纏身，實在沒有什麼變動的心情。

  辛儀看到梁檸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別盡盯著我的事了。梁檸，你甘心就這樣被一個賤男占了便宜？要不，咱們還還手吧。」辛儀本來坐在飄窗上，此刻站了起來。

  「還手，怎麼還？」梁檸好奇。

  「報復他啊，比如說讓他的新歡知道他的真面目，比如讓他的同事知道他的嘴臉。在這一點上，我和甘蕾都可以幫到忙。」

  「你你你……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了。」甘蕾指著辛儀笑到不可自抑。

  「怎麼幫？找記者朋友寫篇報導？」梁檸好奇地追問。

  辛儀找來一張白紙，將她的計劃寫在紙上，梁檸愣了，說：「讓我想想吧！他雖然確實很垃圾，但是畢竟是孩子的父親，不是實在被欺負急了，我也不願意走這一步。」

  正在梁檸猶豫的時候，有一個噁心的事讓她不能淡定了。

  她和賤男共同的朋友向她透露，賤男到處哭訴是梁檸出軌在先，因為她是過錯方，所以離婚時房子才由法院判給了他。

  梁檸聽到這個消息一口老血差點噴到前襟。在單身俱樂部的微信群里，她@了一下辛儀，說了一句簡短的話：「同意，就按計劃辦吧！」

  辛儀此刻正推著劉寶寶在商場購物，雖然面對著打官司，雖然面對著離婚，但是工作還得繼續，錢還得一塊一塊地賺來。

  辛儀在微信群里發了一個OK的手勢。

  一秒鐘後，甘蕾在微信群中也發了一個OK的手勢。

  其實，並不是太複雜的計劃。而且是一個被實施過的、驗證過有效果的計劃。

  一切要從辛儀大三那年說起。當時，辛儀宿舍里的年齡最小的小四被男友拋棄、痛哭不止，全宿舍的人都很同情她。

  最讓人不能忍的是，小四的前男友做事超級噁心，不僅搭上富家女、拋棄小四在先，拋棄之後還嘴裡不留德，在男生宿舍講一些關於小四的葷段子，並曝出小四的諸多「缺點」，比如：腳丫臭啊、腿粗啊、親吻不愛閉眼睛啊、喜歡穿恨天高因為實際個子特別矮啊……

  小四不僅失了戀，簡直是遭了劫，那段時間走在校園裡都會被男生們用奇怪的眼光致敬，整個人精神壓力特別大，一度抑鬱得想退學。

  這時候，就是辛儀和眾姐妹一起站出來用這個方法修理了那個噁心的前男友。

  話不多說。

  姐妹三人第一個上陣的是甘蕾。

  她的作戰場地是賤男的辦公地點，因為賤男的工作是公務員性質，所以這個戰場相對來說最安全。

  早說過，甘蕾長得很像《紅樓夢》中的史湘雲，胖嘟嘟的小臉有點嬰兒肥，一雙大眼睛水靈靈。辛儀針對她的特點，特地幫她搭配了一套超級顯年輕的衣服，比如說紅色長袖T恤、牛仔藍長裙、白色球鞋，長直頭髮外加一副黑邊框眼鏡。

  甘蕾逆齡生長的臉真給力，配上這套校花行頭，就像變了另一個人，而且絲毫沒有違和感。於是這樣的她，抱著一束花出現在了賤男的辦公室——她不是直接按照梁檸的介紹直接去的，而是從門衛處開始，一路打聽著問過去。

  「您好，我找吳磊。對，我是吳磊的女朋友。」甘蕾害羞地自我介紹道。

  「您好，我找吳磊。對，我是S大的學生，還沒畢業。我是吳磊的女朋友。」甘蕾厚著臉皮在嘴頭上一路狂飆。

  本來這樣就夠了，可是甘蕾悟性太高了。她像個超級路痴一樣，抬頭挺胸地走過吳磊所在的辦公室，沿著長長的走廊溜達過去。當她看到『處長辦公室』的牌子時，覺得這個機會不能錯過，直接敲門進去笑眯眯地問：「您好，我找吳磊，您知道吳磊在哪個辦公室嗎？我是他女朋友，我找他有點事兒。」

  吳磊和梁檸同齡，都已經三十大幾了，所以那個處長看到這樣一位水靈靈的女學生非常吃驚，默默地拿掉了眼鏡，高聲對著對門喊：「小張，帶著這位女同志見一下吳磊。」

  見到了吳磊，甘蕾把花直接往一臉懵逼的賤男懷裡一塞，嬌滴滴說道：「親愛的，你不是說離了婚就娶我的嗎？你說話還算不算數？」

  賤男還以為自己的桃花運開了，但見這麼多人圍觀，臉上還是流下一萬條黑線，囁嚅地問：「不是……你給我說清楚，你誰啊？」

  甘蕾覺得自己演技大爆發的時刻到了，她一跺腳、指著賤男生氣地說：「還假裝不認識？我們都處兩年了，以前你騙我說你是單身，現在離婚了也不肯娶我？！你太過分了，再不要理你！」

  說著，一轉身她跑出了辦公室。只剩下賤男一個抱著一束莫名其妙的花在那發呆，以及周圍的同事靜默地關注著這一切。

  幾秒鐘，賤男想找個人相信自己，對靜默關注的同事甲說：「我真不認識她。」

  甲將一隻拳頭抵在自己嘴巴上清了清嗓子沒說話，繼續開始工作。

  賤男又轉向靜默關注的同事乙說：「那人有病，我都不知道她是誰？」

  乙一轉身，拿著列印好的文件走了。

  賤男又轉向靜默關注的同事丙，他還沒說話，對方先說話了：「哦，我手邊正有事，要找處長簽字去。」

  甘蕾從大門出來，還帶著悲傷的表情，但是一轉彎到了街角、上了梁檸的車，她激動得直揮手舞腳：「啊啊啊啊，嚇死我了。不過，過癮死了。」

  辛儀馬上發動了汽車，很感興趣地問：「當影后的感覺棒吧？接下來看我的。」

  一周以後，辛儀也喬裝了一下，一向穿得清新得體的她，此刻穿得中規中矩、土裡土氣，倒像個從農村剛剛進城的姑娘，她默默地敲開了賤男的家門。

  掐準兒了點，知道賤男不在，才敢露臉的。不然賤男一定能認出，這就是曾經暴打自己一頓的母老虎。

  開門的是梁檸的前婆婆大人。

  「媽！」辛儀上來就來了一句，而且帶著濃重的唐山口音。

  「媽，我是吳磊的女朋友。」辛儀亮出自己的身份。

  老太太真還挺可以，她並不知道兒子已經離婚離乾淨了，所以二話不說就要關門。

  辛儀趕緊將門推住，繼續說：「媽，您別關門。先瞅瞅這個。」

  說著她掏出一張醫院B超室門口常見的那種帶圖像的紙，當然名字是假的。

  「我有了，是他的，快三個月了，沒顯懷呢。」辛儀繼續用唐山話著急地說。

  老太太關門的手一下子就停下來了。

  辛儀一下子就明白了——對下一代濃濃的愛是這位農村老人最卓越的閃光點。

  「您可能還不知道，他離婚了，拿倆孩子換了這個房子，已經離利索了。但是他還是不娶我啊不娶我……」辛儀用拳頭哐哐地砸著門，以示自己的怨恨。

  老太太徹底懵了，但在她心中孩子最大，她用純正的東北話說：「啥也別說了，閨女，先進屋吧！站著對孩子不好。」

  辛儀一捂肚子，人家讓自己進屋，她卻不進了。

  她靠著門框說：「媽，我這次來也沒別的事，我說完就走了。他不娶我，我要打胎啊。誰也別攔我！」

  說著辛儀抬腿就走。

  這回可把老太太嚇壞了，往出追了幾步，發現自己穿的是拖鞋，而且目測沒有對方走得快。她趕緊又回來給賤男打電話：「你快回來，你媳婦要打胎了。」

  賤男在那邊正要去開周一的例會，不由站定在樓道里。

  「梁檸要去打胎？！我不信。」

  老太太在那邊大吼。

  「不是梁檸，是你那小三，人家懷孕了，說你不和她結婚，她就打胎啊。」

  賤男腦子裡猛地反應出甘蕾的臉來，神經病啊，他何曾有過這樣的小三？至於他那位真的小三，兩個人都是逢場作戲而已，借著身體取暖，只圖歡愉，哪裡有半分想結婚的想法。

  「她長什麼樣兒啊？」賤男想核實自己的猜測，看看是不是那個長得像史湘雲的姑娘。

  「漂亮，瘦，唐山口音，一看就是剛進城務工的。你也是啊……你也是……」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齒的。

  「什麼？？？唐山口音？進城務工？」賤男的眼睛驚得差點掉到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