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曲獨伴

  肖洛吃完了早餐瘋狂道謝之後就竄房間裡沒影了，是個人也知道人還在這裡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遲默坐在餐廳里沉思了好一會兒，冷不丁沈初就從身後冒了出來。

  「見著了覺得怎麼樣？真人是不是比照片更好看？你喜不喜歡啊，這有戲嗎？我還要再找嗎？」沈初笑眯眯地坐在肖洛坐過的位置上，雙掌交疊一副諂媚的媒婆臉。

  遲默看到他忽然坐過來也沒什麼驚訝的，早就深知這人的尿性，只是現在也沒啥心情，懶懶地應了一句：「……還好。」

  

  「啥，這叫還好？不止吧！肖洛簡直又好哄又好騙，長得又是你喜歡的那種類型，脾氣也不錯啊，大方不做作，各方面都很優秀……要不是我慧眼識珠，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好伐？！」沈初一拍桌子，滿臉不服……

  遲默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斟酌著開口：「我總覺得……好像是三專更吸引她，我對她沒有吸引力。」

  沈初驟然給這句話噎了一下，仔細一想好像這會兒遲默的感覺倒是挺敏銳的，就虛情假意地拍了拍遲默的肩，似乎也替他痛心疾首，「就你目前來說，地位也就這樣了，她要是不愛你專輯更多，那怎麼可能這麼好騙？不過你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上來就給她發歌，那這姑娘這陣子肯定光寵幸三專了，你只能單向培養感情，絕了……」

  遲默把沈初搭在他肩上的手拉開，臉上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明悟，轉而就成了淡淡的幽怨和鬱悶。

  他真的還比不過自己的專輯麼？

  肖洛這一頭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關好了門拉上了窗簾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把行李箱裡一套小音響搬出來，利落地搗騰完就開始放遲默的歌。

  第一首名字叫《獨伴》，聽起來有點莫名傷感，感覺不像是該放在開頭聽的歌，但是遲默又囑咐過這些歌的順序不能聽亂，肖洛也就開始放了……

  前奏簡直好聽哭了，風格應該是大師爺的編曲，肖洛忍不住跪在床上把頭埋到枕頭裡，一邊豎起耳朵認真聽。

  節奏越來越近，肖洛有預感遲默要開嗓了，每次一到這個時候就給她一種遲默要臨幸她的羞羞錯覺，完全讓人急不可待啊……

  「……又一盞薄酒更深露濃，

  挽袖添一夜燭紅，

  窗外花影重，

  不賞窈窕消磨終成空……」

  遲默的歌奶媽號稱後期只用三分鐘，說只要音軌合一下就可以，完全不需要修音。所以肖洛現在隔著這種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來聽他的聲音，專注地聽他的聲音不看臉，就覺得自己今天的心再度被擊中了，而且是徹徹底底的那種。

  遲默唱歌用的嗓音會和平時說話不太一樣，雖說音色依舊是清潤如玉無可挑剔，但明顯會更加有情感一些，就像是上好的宣紙終於用來作了畫，這樣具有可塑性的嗓音和情感一融合，頓時就鮮活起來……

  跟著這樣一個嗓音，雖說現在沒有歌詞聽不完全明白唱了些什麼，但很明顯地能感受到一種漠然和蒼白的情緒。背景樂也只是很乾淨的鼓點，幾乎接近於清唱，卻更能凸顯出遲默完美的嗓音，仿佛萬籟俱靜庭階寂寂，那樣一個人，一盞燈火，一面窗，燭火掩映，花影繚亂，卻只是兀自增添了煩擾，側身之際恍然仍舊是獨自一人。

  「又一縷青絲斑駁兩三重，低首方知少年窮，梧桐靜候秋風，不辨悲喜繚亂復作弄……」畫裡之人似乎頃刻之間就白了頭，長了淺淺的皺紋，鏡頭從屋裡到屋外拉開，梧桐、秋風，似是而非、亦真亦假，但那種很輕很淺又很深很重的寂寞又是刻骨……

  背景樂一點一點開始豐富起來，在肖洛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陸續加入了弦樂以及和聲，遲默把情緒把握得分毫不差，副歌部分的第一句沒有因為情緒太過強烈而至突兀，但依舊有一個略微的宣洩，那種枯寂與無力無疑是濃重了許多，卻並不讓人覺得矯揉造作，反而有身臨其境的蒼涼。

  「試問故園今夜可有玄月

  瑤台遠觀迷霧重疊

  霜華濃

  孤燈一盞

  星月無伴海棠醉里謝

  試問白雪怎堪湮長階

  遠山於風煙中明滅

  人鳥絕

  天山共色

  離人無伴江水夢中竭

  風塵迭

  陌陌天涯

  提筆揮毫只半句了結……」

  場景在副歌部分忽然就宕開一筆，從一個幻滅的月夜，從一朵熟透的海棠的凋謝開始，一下子就被一整片的白雪覆蓋了，掩去了，雪裡面風很大，白髮飛舞之中分不清哪一樣是哪一樣的白，只是萬籟俱寂天地共色，最後他提筆揮毫，青史之中，卻只能幾字了解，終歸是潦潦此生，陌陌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