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站在露台上的沈雲澹被風吹得眯起了眼，回想著剛才見到的那個女人，那雙無神的眼，消瘦蒼白的臉，眉宇間染上了一抹煩躁。

  手下意識的探入衣服，摸了空。

  他迷惑的低頭看去，修長有力的手似乎有點空——以前他在煩悶的時候會抽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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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澹的眼神暗了暗。

  醒來的這些日子，雖然他忘記了一切，可一些生活習慣卻在不自覺中會帶出來。往往當他察覺到時，心情也會跟著有些不舒服。

  說不清是為什麼，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很牴觸沈家的那些事。

  可要他徹底放下，心裡卻也會不舒服。

  以前，他是這麼矛盾的人嗎？

  「患者的失明症狀主要是精神性的，也就是說她的雙眼功能並沒有問題，只是精神受了刺激暫時失明。」

  「只要她心態調整好，很快就能自然而然的恢復視力。」

  病房內，幾名醫生為程十鳶檢查後，討論了一番便給出這個結論。

  程十鳶在一旁聽得很不是滋味。

  手指輕輕觸摸眼角，眼周的皮膚清晰的感覺到指尖的觸碰。

  醫生說她的眼睛沒問題，可她還是看不見。

  而且，程十鳶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調整好心態……

  醫生剛一離開，程十鳶獨自坐在病房內發呆，卻忽然聽到一聲嗤笑。

  「原來你是裝瞎。」

  男人的聲音很熟悉，正是幾個小時前嘲笑她的那個人。

  程十鳶攥緊了手指，臉色漲紅，辯解道：「我沒有！」

  醫生只說這是心病，根本沒說她是裝的！

  腳步聲一步步的靠近，在她跟前停下時，程十鳶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似乎充滿了某種好奇，仔細的捕捉每一個表情。

  縱然她什麼也看不見，但那道視線仍讓她覺得神經繃起。

  她咬著唇，忍不住說道：「你別這麼看我！」

  空氣安靜了幾秒，男人卻好奇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看你？哦，你就是裝瞎！」

  聽著他恍然大悟的聲音，程十鳶氣得紅了臉頰。

  可想要反駁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畢竟她現在看不見，如果說自己憑感覺判斷，恐怕引來對方的譏笑，說她是自作多情吧。

  說來奇妙，她明明和這個男人不認識，只相處過十幾分鐘，可腦中卻不自覺的會模擬對方的反應。

  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撓得她心痒痒的。

  或許是見她安靜下來，男人沒有再說話。

  感受到他還在屋內，程十鳶忍不住問道：「你知不知道……沈雲澹怎麼樣了？」

  話落的瞬間，她自己反倒是先愣住了。

  明明她還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周未明派來騙她的人，可她心裡似乎有一個感覺：這個人不會騙她，這個人可以信任。

  男人坐在她旁邊一米的位置，雙眼清晰看到她臉上的關心，不由得愣了一下。黑眸暗了暗，他才收回目光，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很關心他？他跟你什麼關係？」

  對方也知道沈雲澹！

  程十鳶心頭一動，立刻說道：「沈雲澹是我的未婚夫，他在海上遇難……他現在還好嗎？在哪裡？」

  男人笑著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說道：「他沒死。」

  只回答了一個問題。

  其餘的，就一個字也不說了。

  程十鳶臉色緩了一會。

  人沒死，那就好！

  只不過當她繼續追問沈雲澹的情況時，那個男人卻很不耐煩，不僅根本不回答，反而問道：「你不好奇我是誰嗎？還有，你不關心自己在哪裡，會被怎麼處置？」

  程十鳶臉上呆滯了片刻。

  確實，她原本想要通過試探猜出這群人的身份和自己的處境，可自從見到這個男人之後，這些顧慮全都拋到腦後了。

  不知為什麼，這個男人雖然脾氣不好，卻讓她覺得很安心可靠。

  男人見她遲遲不回答，眼底露出不耐煩。

  程十鳶也回過神來問道：「你是誰？」

  話落，空氣中響起一聲輕笑。

  男人低笑了聲，緩緩說道：「我？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程十鳶臉色頓時垮了。

  「這玩笑並不好笑。」她冷著臉，語氣也很生硬。

  她分明已經說過了，她的未婚夫是沈雲澹。可這個男人明知道，卻故意開這種玩笑。即便之前對這個男人有一點好感，也隨著他不合時宜的玩笑，好感消失。

  男人饒有興趣的看著她。

  視線掃過她沉下的小臉，眼中帶出一絲好笑，調侃道：「怎麼，這就生氣了？以前你和你的未婚夫的在一起，也這麼喜歡生氣？」

  「當然不是！」

  程十鳶下意識的反駁。

  可回想起和沈雲澹相處的過程，她臉上的氣憤轉為遲疑。這麼一回想，以前她和沈雲澹在一起的時候，似乎確實是……很容易生氣。

  頓時，她的臉紅了紅，結結巴巴辯解道：「我們關係很好，只是、只是偶爾會鬥嘴……」

  男人微微一愣，還真被他說中了？

  黑眸掃過程十鳶微紅的臉，他若有所思。雖然並不記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可和她相處時很輕鬆自在，而且，他總是忍不住去逗她……

  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男人眼神複雜的看著她，心頭，起了一絲漣漪。

  「我該走了。」

  抬起手腕看了眼錶盤，不知不覺分鐘已經轉了半圈，到了他約定的時間。男人起身的瞬間，餘光不自覺的飄向了程十鳶，卻見她面上也是一片迷茫。

  似乎剛才的事情也讓她覺得不能理解。

  莫名的，心頭有一絲微妙的觸動。

  他失憶不記得所有人，而這個女人失明認不出他。

  這種時候，兩人對彼此的感覺是最真實、直接的。

  他對這個女人不自覺的產生熟悉感，對方，或許也跟他一樣？

  想到這，他剛抬起的腳步微頓，視線再度落在她身上，語氣莫名的說道：「程十鳶，我會再來看你的。」

  說完，他就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病房。

  屋內安靜下來。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絲絲縷縷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程十鳶輕輕咬著下唇，失神的雙眼中浮出迷茫。這氣息帶著濃郁的藥味，之前她沒在意，這一次她才清晰的感受到，那些氣息是從男人身上散發出的。

  很顯然，他受傷了。

  而且傷得不輕。

  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