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這話是安慰嗎？

  男人似乎沒料到她會反抗，微愣之後，眼底反而透出了幾分興味。掃視過她那雙霧蒙蒙無神的雙眼，他勾勾唇淡淡說道：「我也很想知道……等你眼睛看得見了，見到我會是什麼反應？」

  微微挑起的尾音，帶著某種難言的魅惑。

  程十鳶的心頭猛跳了下，這語氣……

  怎麼那麼熟悉，聽起來像是——沈雲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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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想法剛一從頭腦中冒出來，她立刻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語氣雖然相似，可聲音卻和沈雲澹不一樣。

  何況，沈雲澹不會用這種態度對她。

  想到沈雲澹墜入大海生死未卜，程十鳶的鼻尖發酸，眼底也帶出了一抹悲傷。

  「哭了？不至於吧？」

  男人正要離開之際，視線無意中掃過她的面龐時，見到她臉上的悲傷就愣住了。手臂不受控制般伸過去，在她眼角抹了一下，乾的。

  他莫名的鬆了一口氣，可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心莫名發疼。

  「是擔心眼睛看不見？」男人半蹲在她跟前，視線和她平視，「我會派最好的醫生幫你治好眼睛，你一定能重新看見東西，別哭了，乖。」

  程十鳶眼前一片漆黑，聽著他的安慰聲，不知怎麼就委屈了。

  「要是治不好怎麼辦？」她忍住淚，哽咽著問。

  「治不好……」

  男人似乎認真思索著，十幾秒之後才無所謂的說，「治不好就治不好吧……你就算瞎了，也是個漂亮的小瞎子。」

  程十鳶：「……」

  這話是安慰嗎？

  見她臉色瞬間僵住，要發怒又強忍著，一張小臉幾乎皺起來。男人饒有興趣的欣賞了一會，眼底的興味增加，忽然無聲的勾唇笑了起來。

  不知怎麼的，這個女人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或許，那些人說的是真的……他以前真的喜歡這女人。

  病房外。

  男人剛一推門走出去，就有一個人焦急的湊上來，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追問：「怎麼樣，你想起她了嗎？」

  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沒有。」

  利風頓時滿臉失望，喃喃道：「怎麼會沒有……」

  男人嗤笑道：「雖然我沒想起她，但是她也沒認出我。」

  「我告訴她我是她的未婚夫，可她呢，一口就否定。」

  利風無奈的攤手：「程小姐現在都失明了，何況你落海後聲帶受損，聲音跟以前很不一樣。她只聽你的聲音，當然是認不出人。」

  「就算她眼睛治好能看見了，我這副樣子，恐怕她也認不出了。」

  男人無所謂的說道。

  兩人正好出了電梯進入另一個房間，牆上的鏡子正好照出了男人的臉——

  被層層紗布包裹得像個木乃伊，只露出眼耳口鼻。脖子上裸露出的肌膚，隱約可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灼燒痕跡……

  男人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淡漠的眸子暗了暗，翻騰起莫名的情緒。

  他是沈雲澹。

  一個多月前，沈雲澹在遊輪爆炸後落海，被人救起後昏迷不醒。爆炸的衝擊波讓他腦部受傷，暫時性失憶。身上也多處灼傷，聲帶受損，面部更是大片皮膚燒傷。

  醫生說，等到面部的傷勢修復後，可能就換了一張臉。

  他無所謂自己變成什麼樣，可身邊的人卻很緊張。最緊張的就是利風，這個男人據說是他從前在容城的左膀右臂，也是在爆炸發生之後第一時間把他從海里救出來的人。

  自從他醒來之後，利風就告訴他沈氏被沈敏瑜奪回去了。

  接著，就是極力勸他趕緊想辦法把一切搶回來。

  直到……

  利風發現他失去了記憶。

  沈雲澹失去所有記憶後，連帶著性格也和從前有些不同。儘管利風和他講明局勢緊張，分析各種利弊，可沈雲澹對所謂的奪權一點興趣也沒有。

  「沈總，沈氏是老爺子一輩子的事業，他專門留給你的，決不能讓給沈敏瑜。」

  「而且老爺子在沈敏瑜手裡，要是你不想辦法救人，恐怕後果難以預料。」

  「還有念念小姐、程小姐，你難道不關心她們的安危嗎？」

  儘管利風苦口婆心勸說了很多次，可沈雲澹卻提不起一點興趣。

  醫生說，他此前身體就經歷過幾次創傷，清除毒素不久還沒穩定下來，忽然又遭遇遊輪爆炸，各項機能，甚至是腦部都產生了未知的影響。

  或許現在性情變化、感情淡漠也是受傷的後遺症。

  利風好不容易設法將程十鳶救出來，寄希望於沈雲澹見到她後能想起點什麼，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似乎並沒有效果。

  屋內的醫生已經準備就緒了。

  「開始給患者清創。」

  沈雲澹躺在手術床上，幾個白大褂醫生有條不紊的拆掉他臉上纏繞的紗布，露出一張被燒得慘烈的臉。

  原本英俊的面龐上，幾道大大小小的灼傷，焦黑的皮膚下翻起紅色的新肉，很嚇人。

  穿上無菌服的利風在旁邊看著。

  沈雲澹拒絕打麻醉，整個清創過程中，醫生用鑷子將壞死的皮膚組織去除、清洗、敷藥……他只是冷淡的抿著唇，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這次的受傷，不僅讓他失憶，甚至連痛感也沒有了。

  持續了兩個小時的清創修復手術結束。

  頭上又被纏上了紗布，沈雲澹起身冷靜的穿上衣服，這樣的手術已經做過幾次，他早已熟悉流程。

  只是剛一起身，旁邊等候的利風就欲言又止：「程小姐那邊……」

  沈雲澹勾勾唇：「我會履行承諾，陪著她，直到她雙眼恢復為止。」

  接程十鳶到這裡之前，利風看出沈雲澹對一切都沒興趣，甚至想離開，就只能提出一個條件：沈雲澹陪著程十鳶直到她雙眼恢復光明為止。

  在那之後，無論沈雲澹想留下還是想離開，都隨意。

  沈雲澹轉眼就離開了房間，利風看著他冷淡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他蹙著眉，似是不解的低喃：「為什麼會這樣……失去記憶後就性情大變，什麼都不在乎了？」

  以前的沈雲澹冷漠疏離，幾乎是個工作狂，手段狠厲。但是對沈老爺子和沈念念，甚至對沈敏瑜卻顧及家人的感情。

  為什麼失去記憶後，他竟然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