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

  杭城市的天，陰沉沉的。

  儘管沒有太陽，但依舊悶熱難忍。

  此時，距離杭城市第一醫院幾十米外的馬路上，一道削瘦的身影正以緩慢的步伐行走在斑馬線上。

  嘟嘟嘟！信號燈的警示音響起。

  眼看著僅剩十幾秒的綠燈時間，那些被身影緩慢步伐所阻擋的車輛不停按著喇叭，聲音振聾發聵，令人心神不安。

  此刻，一輛疾行的紅色轎車宛如鬼魅般竄出，在時間僅剩最後的十秒倒計時中穿過擁擠的車道，卻沒料到那走路慢慢吞吞的身影會突然出現，車主始料不及，終是切換模式，直踩剎車，竟是在距離那道身影僅剩十幾米的位置時給硬生生停下了。

  「你找死啊。」

  車主罵罵咧咧從車上下來。

  當他靠近那道身影時，原本脫口而出的髒話卻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青年，他目光呆滯，面無表情，正值青春年華的時候，身上卻散發著暮氣，像是一個沒有任何生機的死物。

  「真是晦氣，出門就遇瘋子。」

  車主見青年沒有任何的反應，只能是小聲的嘟囔了一句，轉身回到了車上。

  路口恢復正常的車流，青年就如同行屍走肉般穿梭在人群中。他的臉上看不見任何的血色，遲眉鈍眼，好似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謝岩，你這病如果再不手術的話，可能活不過三個月。」

  「這病的手術費最少也得三十萬，再加上後續的治療費，起碼要一百萬。」

  「我當然理解你，但很抱歉，在費用這塊，我是真的幫不了你什麼。」

  雖然已經記不得醫生說話時的語氣，但這幾句話聽的卻是真真的。

  確診罕見絕症的那一刻，謝岩就好似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上面是雲霧繚繞，下面是鋼筋森林。遠處，似有山的輪廓。耳邊，似有鳥叫，卻不見蹤影。

  那個時候，他想，在這灰色水泥群中要想生機勃勃本就很難，反正聽一兩聲清脆的鳴叫多多少少有活力一些。再後來，他連鳥叫聲都聽不見了，四下突然變得好靜，自己感覺置身在一次盛大熱鬧的狂歡後的遺蹟里。

  四周很靜，靜的每一根神經都涼的徹徹底底！

  醫生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目光稍顯呆滯的謝岩就這麼起身離開了醫院。走進鬧市，一切都好像與自己無關，也是，又有誰見過將死之人能夠愉快地融入鬧區。他自嘲似的咧開了嘴，笑的很難看。

  滴答！

  鼻翼上落下一顆水珠，沁涼，然後又是一顆、兩顆……下雨了。

  周圍的人加緊了步伐，唯獨謝岩不緊不慢，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雨中漫步了，上一次還是在他八歲那年，和孤兒院的其他小夥伴偷偷溜出去。回家途中傾盆大雨，沒有傘的幾人成了落湯雞。

  叮咚！

  微信的提示音不合時宜響起，謝岩拿出手機，是死黨韓超發來的，內容大抵是對方有事情找，位置在老地方。

  也許是應該和他告個別。謝岩心中這般想著，朝著街角的那家咖啡店走去。

  夢中相遇——

  一家經營了數十年的咖啡館，據說店鋪名來源於老闆某天晚上不可描述的春夢。當然，讓它長期屹立不倒的不是這些毫無營養的典故，而是純正的味道，樸實的價格，這使得這家咖啡館即便是在這個網紅店遍地的時代也能站穩腳跟。

  作為距離孤兒院較近的對外開放的場所也成了謝岩等人的秘密基地，只要有什麼事情都會過來這花上十塊錢喝上一杯醇香的咖啡，然後敘說一下未來的規劃，亦或是如何整蠱其他人。

  叮鈴鈴！風鈴響起。

  推開厚重的門，謝岩走進這家咖啡館，或許是周末的緣故，店裡已經沒什麼位置。謝岩環顧四周，終於是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這呢。」韓超朝著謝岩招了招手。

  謝岩落座，一旁的服務員也如約而至。

  「一杯拿鐵。」謝岩頭也沒有抬便說出了自己想要喝的東西。

  當服務員離去之後，韓超這才問道：「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謝岩沒有說話，放在桌上的雙手已是開始微微顫抖。

  韓超顯然也看見了，語氣略顯失落：「那大概還有多久？」

  「三個月。」謝岩苦笑道。

  「你放心，現在醫學那麼發達，肯定還有辦法的。」韓超故作平靜，安撫道：「那能不能動手術呢？」

  服務員端來咖啡。

  謝岩看著咖啡中倒映的那張略顯憔悴的面龐，平復著心情，說道：「動手術最低需要三十萬，加上術後的治療，保守估計要一百萬。」

  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的不甘。

  畢竟他年僅二十五歲，即便是在孤兒院長大，從小無依無靠，長大後也只是一個平庸的人，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著文職，每天兩點一線，靠微薄的工資度日，他也未曾向命運屈服。

  「一百萬嗎？」韓超嘴裡嘀咕道：「我或許有辦法幫你。」

  「你說什麼？」謝岩感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能幫你籌集醫藥費，而且只多不少。」

  韓超的話恍如落入水中的石子，驚起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