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第二部 替身4
2024-10-02 19:10:22
作者: 多多
我嚇得冷汗直流,終於在不知第幾次努力之後,把鑰匙插到了鎖孔里。手一扭,門鎖應聲而開。
就在此時,一個漆黑的影子,已經走出樓梯的拐角,往我家的方向走來。
我倉惶跑進房間,回手就關上大門。
然而意外的是,我並沒有聽到門鎖發出的撞擊聲,低頭一看,卻見大門並未關上,露出一指寬的窄縫,正有三根白色的手指,緊緊地摳著門框,要從窄縫裡伸進來。
「想進來?做夢!」我和身撲上,用肩膀頂住房門。
然而那隻手卻執著無比,由三根手指變成四根手指,最後連整隻手掌都擠了進來。皮膚青白,沒有血色,竟跟昨天絆倒我的手長得一模一樣。
絕不能讓它進來,我一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氣頂住房門。
就在我們倆隔著房門角力的時候,客廳里的電話居然要死不死的響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電話,多半是老媽試探我有沒有按時回家,有沒有跟同學出去瞎玩鬼混的偵查電話。
「真是要命……」我咒罵了一聲,努力伸腿去碰吵得要死的電話,然而卻無論如何也碰不到。
想想暴怒的老媽,再想想門外的妖怪,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把眼睛一閉,飛快地鬆開大門,準確的撲向茶几上的電話。
被小妖糾纏,不過是一時之災。要是惹火了親娘,可是意味著沒有香噴噴的飯菜,沒有每月可觀的零花錢,沒有人給我洗衣做飯,兼之沒有人去參加家長會,領教班主任的白眼跟奚落。
「餵?」大門發出「咯吱——」的一聲輕響,背後寒氣森森,我不敢回頭,儘量鎮定的接起了電話。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然而話筒里傳出的卻不是老媽的咆哮,而是一個低沉的男中音,聽起來正是我那身在異鄉的老爹。
「爸,你在說啥?」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老爹卻不顧我的疑問,聲音平緩地繼續念佛經。
在他平靜的誦經聲中,天地萬物似歸於虛無,只余月光千頃,江天萬里。
身後冰冷的氣息漸漸消褪,我拿著話筒,鼓足勇氣回過頭去。卻見客廳中空無一人,只有房門大敞四開,似乎有人拉門出去。
「老爹,你的電話打得真是及時!」我第一次對他如此感激涕零。
「哎呀,我剛剛在廚房裡煮湯,突然湯水滾到了鍋外面,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就想起給你打個電話問問……」這次不是倒水,又換成了煮湯。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會有麻煩?」
「還用說嗎?當然是根據湯水濺出來的方位推斷,兼之今天煮的是番茄湯,湯色深紅,質地粘稠,預示著你最近有血光之災……」
我聽他在那邊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不由後悔萬分,為什麼偏偏要多嘴問了這麼一句?
「綃綃,跟在你後面的妖孽走了嗎?」老爹說了半天,終於轉到了正題。
「走了,可是估計還會回來……」我哭喪著臉,把燒了木頭人的事情,以及這兩天發生的怪事都向他如實匯報。
「不要怕。」老爹沉靜地說,「因為你燒了木頭人,所以無意中成了你同學的替身,我們想個辦法,看能不能把它們一舉消除。」
一舉消除?說得輕鬆,談何容易?況且我那神奇的老爹還遠在異鄉,遠水解不了近渴。
因為前一天連驚帶怕,第二天我就帶著堪比國寶的黑眼圈來到了學校。
「哇,少奶奶,你怎麼啦?鬼上身啊?」老黃一見到我就高聲大叫。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欲哭無淚。真是的,自古以來,英雄皆為美人殞命。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因為一個缺心眼的醜男惹禍上身,弄得小命堪憂?
「少奶奶,你別像死了爹一樣,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跟哥們說說……」
「把你新買的手機借我,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因為怕影響我的學習,老媽不肯給我買手機,而實際上我的成績已經幾乎沒有下滑的空間了。
「那啥……,剛才4班的同學邀我打球,你想開點,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難關。」老黃岔開話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拔腳就要開溜。
「借不借?不然我死了,下一個就會輪到你。」
「怎麼能不借呢,為了兄弟,就是再貴的東西我也捨得。」
老黃見風使舵的本領已臻於化境,為了保住小命,乖乖的雙手奉上新買的手機。
僅僅有工具還不行,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助,我一個人根本無法驅走那些山裡的妖怪。
於是我再次祭出三寸不爛之舌,連懵帶嚇的說服老黃助我一臂之力。
「少奶奶,在哪裡寫作業不好?你非要留在這裡嗎?」次日夜色闌珊,華燈初上,教學樓里空無一人,只有我們倆留在班級的教室里。
「我們是值日生,當然要最後鎖門,正好可以順便溫習功課。」
「可是你寫作業也要開燈吧?」老黃苦著臉,望著漆黑一片的教室,滿腹牢騷。
「不能開燈,值班的大爺會上來問。」我一邊說,一邊爬上爬下,把從老爹的抽屜里拿來的黃紙貼在門窗上。
紙上都用紅筆寫了扭扭曲曲的字,真是名副其實的鬼符。
雖然我對這些亂七八糟的符紙一直充滿懷疑,可是這次被逼到絕境,狗急跳牆,唯有相信一次。
「喂!你這是打掃衛生還是製造垃圾?」老黃顯然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在一邊指手劃腳。
「我是要迎接客人啊。」
「客人?」他瞪著小眼警惕地看我:「什麼客人?誰會來這裡?」
「嘿嘿嘿……」我故弄玄虛的朝他笑了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老黃身上流的簡直就是動物的血,本能強大,直覺敏銳。我剛剛賣了個關子,還沒等繼續說下去,就見他在黑暗中不停地打擺子。
「少、少奶奶……」他哆哆嗦嗦的說:「我、我是不是聽錯了?」
「啥?」我被他說得一頭霧水。
「哥、哥們怎麼聽著走廊上有人走路啊?」他臉色慘白,似乎真的受到了驚嚇,「這個時候?還有誰會在學校……」
我凝神聽去,果然寂靜的夜色里,空曠的走廊上,傳來一陣「沙沙」細響,仿佛有人拖著腿走路,在暗夜中聽來,怪異到了極點。
抬腕一看,手錶的螢光指針竟剛剛指向八點。怎麼這麼早?比老爹估計的早了大概三個小時。
然而事已至此,已經再無退路,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老黃,這個給你!」我塞給老黃一張紙符:「等會兒聽我的吩咐,一定要把它貼在門上。」
「少奶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老黃哆哆嗦嗦地問:「你到底要幹啥?」
然而我沒空回答他,迅速把手上剩餘的紙符貼在了教室的窗戶上。剛剛布置完,便聽大門的方向傳來一陣「悉悉」的輕響,隨著「咯吱——」一個長音,教室的大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門外沒有人,甚至連輕風都沒有一縷,只有濃重的黑暗,在猙獰的縫隙中蔓延。
老黃見狀,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使勁咽了口口水。
但是我卻可以清晰的看到,正有一隻手,從門外緩緩伸進來。有手自然有人,隨後便是一隻腳,半張臉,漸漸的,像是蔓延的夜霧一樣,一個漆黑的影子從門外擠進教室。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面的打量這個恐怖的妖怪,嚴格來說,它並不是一個人。
它沒有人的形態,也沒有人的五官。只是粗略的長著四肢,面孔扁平,倒像是一個做工粗鄙的偶人。
然而它可能是這世間最可怕的偶人,周身都瀰漫著一股化不去的瘴氣,滲透著濃重的恨意。
眼看它拖著一條腿,蹣跚的走過來,我登時嚇得後退一步。
「老黃,關門!貼符!」我總算還沒嚇傻,急忙朝呆若木雞的老黃喊了一嗓子。
老黃身上的動物性遠遠大過人性,反射神經一等一的好。我這邊話音剛落,他就已經飛身跑到門口,「咣當」一聲關上大門,一揚手,就把紙符貼到了門縫上。
太好了!我在心底歡呼一聲,掏出外套里藏著的單放機,按下了播放鍵。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寂靜的黑暗中,平緩而流暢的佛經在空氣中蔓延。
木偶頓了一頓,但隨即伸手來搶我手上的手機。
「給我……」它發出細小的聲音,伸出一隻慘白的手。不知為什麼,雖然這東西完全不像個人,但是卻長著一隻五指健全的人手。
「傻子才給你。」我回了它一句,靈巧的越過桌椅,跑向後排。
「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手機發出「沙沙」的細響,清晰而緩慢地播放著佛經。
然而緊接著,我的眼前又出現幻像,木偶黑漆漆的影子,像是一團濃霧,在我的注視中不斷擴散。
黑霧轉眼就將我團團圍住,令我呼吸不暢,意識飄搖。